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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司天正只一身染滿血污的黑衣,面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要察覺不到了。
突然,前路氤氳的光影里緩緩現出一個人來。
“誰?”司云賀身邊只留了不足二十人,早已是強弩之末。
“怪不得有此他鄉遇友卦相,原來是這樣。”于瀟瀟寒夜之中,一沉穩持重滿帶安逸輕柔意的聲音穿透黑暗,環繞于林中小路之間。
司云賀坐在車轅之上沉眉看向遠處的人,一呼一吸之間都是寒濕與危險。
“吼~”猛獸于林中躥了出來。
“枯木逢春老樹新芽,難得他鄉遇故友,司監令何必如此對待。”但見廣袖翻然,那人已掠過威脅,到了馬車邊上。
“住手。”司云賀伸手一攔,眾黑衣立即收了勢。
“你要干什么。”司云賀并未離開兒子身邊,也沒有站起身來反抗。
那人已捏上了司天正脈門。
“難得再見,司監令還是將殺氣收一收吧,這孩子…還有救。”他故意頓了一頓。
“真的?”司云賀騰身而起,“需要什么,你說!”
“哦?敢賭就行,別的不需要。”苻昭捻了捻指尖,微側頭看過去,蓄起雪白胡須的唇角輕輕挑起,引動銀白一片。
“這么多年不見,你頭發倒是比人先老了?”司云賀顫著聲音嘆出一口氣,摘下了蓋在頭上的遮帽。
“你說這個啊,不好看嗎。”苻昭晃了晃銀發,笑意盈盈。
“呵,你還是一樣逍遙。正兒就,拜托你了。”只一瞬間他臉上的霸氣便消散無蹤,徒留了一層淡淡活人氣。
“看來你過得還不如我啊。”從他死后,苻昭就再沒有活著的感覺,要不是有那些小輩隨時記掛,他確實不一定能再活這么久。
“野心和能力終將摧毀本心,真羨慕你們。”這句話或許還有更多意義,但不重要了。
吧嚓吧嚓~馬蹄聲遠遠而來。
“如何。”苻昭取出的銀針還沒來得及刺下去,就被這遠處來的馬蹄聲打斷了。
“不必攔,是他來了。”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誰。
趙卓能猜到他不會去北疆自投羅網,往南追蹤到天亮才堪堪趕上,也幸虧有苻昭將人攔下來。
“唉,為了家族我放棄了所有,到最后還是毀于他,正所謂命不由己,如果一開始…呵,罷了,罷了…”
他不會再逃也逃不掉,苻昭幫他救人,條件自然不用多說。現在來的人也是他最后的報應。
“機關算盡,最終敵不過天意如此。”苻昭針落如雨,聲入人心。
晨光之中,一行人安營扎寨,于幽暗的林間小路上暫時卸下所有防御,形成了一個新的小團體。而孤身追來的趙卓也自然加入了進去,他只身前來并不是為了討伐。
…
“阿司!”穆決明剛睜開眼就吐出一口血來。
“哥!終于醒了!我去叫爹娘來!”小雅飛身出了門。
“穆兄可還有哪里難受嗎。”清涼的聲音伴著溫熱的水,一起到了唇邊。
“心里唄。”比往常更要涼薄的聲音在高處游蕩。
費閑舉目看過來時,薄言聳肩一攤手,自覺閉了嘴。
穆決明閉了閉酸澀的眸又急切地伸手拉住身邊人,干澀的唇幾乎被封上了一層薄紙,怎么都張不開。
“穆兄莫急,人還在找。”費閑轉回頭握上他的手輕輕拍著,間隙又送了些水到他唇邊。
“就是說,可能還活著。”穆決明唇角輕顫,慌亂地起身。
“別,你現在身體虧空,不能出去。”費閑幫他慢慢坐起身,輕聲勸著。
“那,你們幫我,求你們,幫幫我找他,求你們了…”穆決明似乎忘了他們之間的交情,一味求著,恨不得給兩人跪一個。
“唉,我就說吧,他看見咱倆在這肯定會說這個。”薄言站在床邊先對費閑說了一句,繼又看向穆決明道:“放心吧,人都派出去了,連我們府上老管家都請出去幫忙了,阿戊更是三四天不著家,我們倆剛回來知道你快醒了就來看看。還有,那個貨不會就這么死了,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薄言的話似乎沒有什么說服力,但多少給了穆決明一些心里安慰,見他抬手扶了扶左胸,慢慢平息著混亂的情緒:“謝謝,阿閑,薄言,謝謝你們。”
一個半月后,穆決明這些人幾乎已繞了半個北山森林,不安的情緒在幾人心中逐漸放大再放大,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