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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良久開口問她:“陳婆,娶我的是哪里的人家?”
她用了這個「娶」字令陳婆愣了愣,搪塞道:“說是經商的,哪里都去。日后你就是商婦了,應是不會再挨餓了。”
人牙子沒有心,買入賣出毫無知覺。
說謊話也是張口就來,不見一絲慌亂。
琉璃嗯了聲,沉沉睡去。這些年顛沛流離,吃不好睡不好,是以一旦得以吃,便狠命的吃;
一旦得以睡,便狠命的睡。她覺重,鼻子咻咻的響,陳婆就著她的鼻息,也睡著了。
二人在小院待到第三日清晨,二人還睡著,便聽到木門吱呀響了一聲,陳婆立即坐起身跑到窗前,透著窗紙的破洞向外看,買家來了。
她轉身回到床前去推琉璃:“醒醒,醒醒。”
琉璃翻了個身接著睡,陳婆著急拿銀子,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琉璃吃痛,終于睜開眼,看到陳婆虎著臉:“起來穿衣裳吧,你相公來了。”
琉璃點點頭,邊系扣子邊對陳婆說:“陳婆,拿了銀子就找個便宜的鄉下頤養天年吧?別再做人牙子了,折壽。”
琉璃說的倒不是歹話,陳婆一把年紀整日里倒騰黃花閨女,日子久了,難免會被人記恨,早晚要陰溝里翻船的。
陳婆本想呲噠她幾句,看在三百兩銀子的面子上把話吞了回去,只說了一句:“走罷!”
琉璃隨她出了門,看到院里站著的人,四五十歲的樣子,一身儒衫,倒也體面,朝那人笑了笑,轉身對陳婆說道:“陳婆,信我的,別做人牙子了。”
陳婆的嘴角扯了扯,說不清是笑還是嘲諷,隨即擺擺手:“快些走罷!今后如何看你造化了。”
能如何?
不過隨遇而安而已,能活著就成。
王玨掃了一眼琉璃,她面上不見一絲惶恐,十五歲的少女,身上滿是老成持重,這一路回去,應是不會惹太大麻煩。
“走罷!”沉聲對琉璃說了一句。
琉璃點了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陳婆,隨他出了門,向巷子外走。姑蘇城里下起了雨,雨落在窄舊的巷子里,王玨撐起一把油紙傘遞給琉璃,淅瀝瀝的小雨落在油紙傘上,又順著傘落到石板路上,瞬間就變得濕漉漉的。
走出這條幽深的小巷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身后罩著一層薄霧,一如她不曾見過晴的心。
路邊停了一駕馬車,是真的馬車,三匹高頭大馬拉著后面的車,看到王玨噗了一聲。
琉璃沒有多問,隨他上了車,看他關上車門,車外響起一聲清脆的鞭響,馬兒撒腿跑了起來,琉璃在車中晃了一晃,隨即縮到角落里坐著,一言不發。
不問他要去哪兒,不問他究竟是誰。
王玨本不是多話之人,她不問,他樂得清靜,拿起手邊的書煞有介事看了起來。
琉璃聽著車外的雨聲,又沉入夢鄉。這回倒是做了一個夢,夢見陳婆被人勒死了,粗長的麻繩在脖子上繞了好幾圈,舌頭伸出來老長。
她打了一個哆嗦驚喘著醒來,看到王玨還在翻書,小聲說道:“東西落在小院里了,回去取一趟吧?”
王玨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推開車門命車夫回去,到了巷子口,琉璃下車,發現王玨沒有跟下來,便站著等他。
王玨眼里閃過一絲晦暗的光,對她說道:“快去快回罷!”
琉璃有些意外他不跟來,踟躕著向巷子里走,走到那個小院推門進去,里面空無一人,陳婆已經走了。適才那個夢只是夢而已。
那個人沒有跟來,陳婆走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跑了以后該去哪兒?自己會雜耍,可以跟個班子賣藝。這樣想著,便下定決心要逃。
轉而又想起那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不明。
若是沒有十成把握,又怎能放她自己來?若是真跑了,被抓回去,不定要受什么罪。
這樣想著,又緩緩向小巷外走,走到馬車前,車夫為她開了車門,她上了車,看到車里燃了一個火盆,那人朝她指了指:“雨天陰冷,來烤火吧!”
琉璃應了聲好,坐下去,把手伸到火盆前。她打小受苦,一雙手也跟著受苦,前些日子的凍瘡還未好,手背上紅紅腫腫。相比之下,反倒是王玨的手,白凈細膩。
“咱們去長安。”王玨突然說了一句。
第2章
長安。琉璃搓了搓紅腫的手,在心中念了一句長安。
“先生為何跑這樣遠的地方買家室?”從長安到姑蘇,幾千里。
王玨聽她說話,聲音軟軟糯糯,江南果然出佳人。即便人牙子手里的粗鄙女子,好好說起話來也柔情似水。
為何跑到姑蘇買家室?他抬頭看了看她的臉,眉眼舒展,當得起好看二字。
張口說道:“慕名而來。”顯然是在搪塞琉璃。
琉璃不傻,聽他這樣說,便不再問。她這些年見過的眼色臉色不少,真話假話多少能分辨。
這人買她自然不是為了做妻子,個中緣由,恐怕不能為外人道。
她不想再為此費神,開口道:“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