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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Grand Marché。
當地人管這兒叫大市場,以前是商隊驛站,把鹽和黃金換作香辛和布料,現在只是駱駝換成了皮卡,奴隸換成了游客。
巷子窄促,空氣里什么味兒都有,攤位挨著攤位,勉強只能過兩個人。
張海晏走在陳渝半步前,有人擠過來時,他側身擋了一下。之前沒覺得,現在她站人群里特別顯眼,又白又瘦,一路上的目光都是沖她來的。
身體不自覺地靠前,擋住了那張臉。
后面,石磊和阿斯爾保持十來米的距離,全看在眼里。
穿過幾排攤位,他們停在一個賣地毯的老頭面前。
老頭看見張海晏,立刻從地毯上站起來,彎下腰,用當地話說了一長串。
張海晏聽著,偶爾應一句。
陳渝站在旁邊,雖聽不懂,但看得出老頭態度恭敬。不是對游客的熱情,而是那種對能決定生意的人。
此時,張海晏指了指攤上的一塊深紅色毯子,手工編織,圖案復雜得像迷宮。
老頭又開始喋喋不休,手勢夸張。
張海晏沒有砍價,沒有買下,只是點了點頭。
隨即他轉過頭來,用法語說:“他說這批貨是圖阿雷格人織的,手工費漲了三成。”
陳渝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譯給自己聽。
她是他的項目翻譯,這一趟出來,角色互換了。
“你們剛才說的什么語言?”陳渝問,“我聽著不像是馬里的本土語言。”
“塔馬舍克語。”
馬里是多語言國家,這是其中之一的圖阿雷格的語言。陳渝真心佩服:“你會的語種好多。”
“我和你一樣,靠語言吃飯。”
陳渝認為他在謙虛,離開攤位沒幾步,她被一處賣工藝品的小攤吸引。
只是看了眼,那瞧著還沒成年的老板娘,立刻抓起一把銀飾不停說話。
陳渝有點兒蒙,張海晏告訴她:“她親手打的飾品,以中國形式來說,紀念品。”
“所以她在跟我推銷?”
張海晏點頭。
陳渝隨意拿起一枚幾何圖案的掛墜,本來只打算看看,老板娘卻一件一件往她手上套,她又不懂如何表達,不一會兒十根手指都被帶滿了。
多到拿去送同事都送不完。
她不知道該從哪件往下摘,瞧著老板娘期待的眼神,有種被架在那兒不買不行了。
人家小姑娘做生意挺不容易。陳渝心一狠,左右尋找石磊的影子,打算喊他過來幫忙付賬。
她沒帶包出門,自然沒帶錢。
“包圓兒。”
身旁突然冒出一句中文。
陳渝倐地看向張海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全包下來的意思。”張海晏說回法語,“喜歡就都買了。”
她當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有點兒意外,“你發音不太標準,兒化音應該再拖長點。”
“小時候我父親教的。”張海晏頓了頓,眼神空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中文確實說不太好,有機會你教我。”
說著,他招呼不遠處的阿斯爾過來,讓其付賬。
陳渝看見一摞現金掏出來,怔了一下,忙開口阻止:“不用,我自己買就好。”
她又左右尋找石磊,發現他在一個香料攤前嘗味兒。
正要喊人,張海晏說:“在外面,沒有讓女士付錢的道理。”
陳渝仰頭看他,“可是太多了。”
“只是些小玩意,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作為教我中文的學費。”
她明顯詫異。
說話間,阿斯爾已經利落付完錢。
老板娘歡天喜地給陳渝摘飾品,接著全部包好,一股腦塞進她懷里。
陳渝抱著沉甸甸的紙袋,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太好:“那個,等會我讓前輩把錢給你。”
“陳渝。”張海晏微微皺眉,“我不喜歡把話說第二遍。”
陳渝一怔。
緊接著他又說:“我以為你不會和我見外了。”
她沒想把人惹不高興,很快意識到是自己對他的稱呼不禮貌,然而沒來得及解釋,人已經轉身邁到下一個攤位。
這時,石磊提著一大袋香辛料走了過來,看了眼張海晏前行的背影,又看向她懷里。
“買這么多東西。”
“嗯。”陳渝悶悶走在后面。
隔著前面小段距離,石磊這才壓低聲音問:“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