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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要送客了。
林書棠忙從圈椅上起身,正要行禮離去,老夫人卻叫她進到了跟前來。
“這些日子,身子可養好了?”老夫人拍了拍林書棠的手背。
“多謝祖母關懷,已經大好了。”林書棠依舊垂著頭。
“那便好。這女人生產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極耗元氣,我也知筠兒疼你。你可萬不能因為要與他作對,而作踐自己。”
老夫人這話,不算是沒有依據。
沈筠和林書棠初成婚那會兒,可是將國公府鬧了個天翻地覆。
老夫人知道,這樁婚事是沈筠強求來得。
她雖不滿林書棠的身份,可也知道,這事說到底還是林書棠更受委屈。
可她做祖母的,自是疼惜孫兒。沈筠又是個犟骨的,她一介婦人,也難以干預。
如今二人爭也爭過了,鬧也鬧過了。
這么多年過去,還有了一個孩子。
老夫人不得不再提點林書棠幾句,也算是為了她好。
畢竟,木已成舟,這女人一輩子的指望還是得落在丈夫和兒子身上。
繼續鬧下去,對林書棠沒有好處。
如今沈筠是寵她,可是女人色衰則愛馳。
林書棠不可能再隨意任性下去,應該擔起一個世子夫人的責任了。
出了鶴園,林書棠計較著老夫人的話。
這些年來,她與沈筠糾纏,從宜州到玉京,從別院到國公府。
她從一個走江湖的貨郎女到他沈筠見不得人的禁臠妾,再到明面上金尊玉貴的世子夫人。
林書棠從沒少掙扎,可最終吃虧的卻都是自己。
她愈是要逃,沈筠的看守就會變得愈發嚴密。
成婚三載,她幾乎沒有踏出過靜淵居半步。
國公府重門擊柝,從臨街大門到靜淵居,要經過數道儀門,幾重深宅。
廊腰縵回,層臺累榭。
林書棠曾經好幾次,還沒有摸到靜淵居外的垂花門,就被他的人給帶了回去。
后來林書棠才知道,原來除了表面上滿滿當當的值守,院內院外,還有三步一巡防。
暗地里沈筠派著盯著她的人更是不在少數。
想要從門禁森嚴的國公府內逃出去,簡直是比沈筠曾經將她安置在的別院里還要艱難。
漸漸的,林書棠就歇了心思。
這三年里,雖占了世子夫人的名頭,可是卻和那些年在別院時無甚差別,她還是那只飛不出他沈筠掌心的籠中雀。
是啊,鬧下去有什么好處呢……
百日宴的那天,國公府府門大開,紅燭鞭炮放了一整日,不僅宴請了世族達官貴人,亦與玉京百姓同樂。
八仙桌喜宴擺滿了一整條長街,浩浩湯湯的人群,皇子王孫皆攆轎而來。
其濃重程度不亞于當年沈筠娶妻。
紅綢高掛朱漆大門,羅綺一寸價值千金。
林書棠站在沈筠身側,微斂眸看向遠處。
國公府內無論長房還是其余二房此刻都站在府門處,中心圍簇著的是年邁的老夫人。
如此架勢,只因今早來傳話的小黃門宣,圣上會親臨國公府賀宴。
這于臣子而言,自是天大的榮幸。
來來往往賓客盈門,眾人或艷羨,或討好,各種奇形怪狀的視線落在林書棠和沈筠身上。
林書棠能很明顯感受到這些視線的不善。
這些年來,她一直待在靜淵居內,早就失了與人打交道的能力。
此刻驟然站在密集的人群里,再迎著這些人的視線,竟然莫名覺得呼吸不暢,有些緊張。
林書棠垂眸,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想當年,她隨父走商,也是被人夸過口齒伶俐,妙語連珠的。
林書棠胡思亂想間,手突然被人攥住。
細密的雞皮疙瘩頃刻從手背上開始蔓延。
不用去看,林書棠都知道是沈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