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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日還要上朝,就不必了吧。”林書棠強撐著笑意勸道。
“我陪著阿棠,或許效率更高,阿棠也能早些休息。不好嗎?”
沈筠的話實在體貼,這讓方才才說過要與沈筠好生過日子的林書棠根本找不出話來反駁。
只能悻悻應下。
夜晚,西次房的燈火明亮。
林書棠坐在案前,偷覷了一眼對面靠坐在羅漢塌上的沈筠。
他單手支頜在幾面,另一手修長指骨卷起軟皮兵書,皎白衣袍傾落而下,如月華流水,周身透著一股清雋文臣身上的高雅隨性。
林書棠卻是無心欣賞,只覺得如坐針氈,頗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困了?”
察覺到林書棠的眼神,沈筠抬了眼瞼望來。
林書棠慌忙垂下頭,持筆在賬簿上落墨,眉心微蹙,一副神情極為認真的模樣。
沈筠輕勾了勾嘴角,垂下眼來繼續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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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棠本以為,沈筠應該堅持不了多久。
可是沒有想到,其實最先想要放棄的是她自己。
這樣一連幾天下來,沈筠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分明白日里還要上值,到了晚上竟然還能陪著她一起處理府中事務。
徐蓉儀在讓林書棠算過幾天的老賬以后,不知道為何,竟然不再為難她了。
也愿意給她一點提點,放手了一些府中的小事讓林書棠先行練手。
例如眼下天氣漸暖,府中各房要開始裁剪新衣,院中被積雪重壓的花草植木要找花匠打理,被冰雪冷凍的磚石裂了細縫也要換下……
林書棠從前在溪縣時,也算是幫著父親做過一些事。
可是憑溪縣她們家那點家產,哪里能夠和幾乎占了半個崇安坊的定國公府相提并論。
這些事情,幾乎都是她們自己親力親為。
師兄在屋頂刮雪,她就在下面給師兄遞瓦片。
春衣也只需要裁剪家中幾個人的,父親每日跑商,風里來雨里去的,對穿著根本不在意。
師兄也是,每年翻來覆去就是那幾件藏藍深衣。
只有她每年換季都要裁剪各式各樣漂亮的衣服,一定要時下從玉京里傳出來的最好看的樣式,料子也要用最貴的。
即便那些衣裳只能穿一年。
畢竟林書棠還在長身體,每年的衣裳都會比往年短上一節。
林書棠去過的地方多,見識的也多。
可唯有玉京她還未曾去過,只聽說那是皇城天子腳下,到處金樓玉砌,管樂和鳴,是真正的人間富貴天。
林書棠有些向往。
她穿上玉京流行的衣裳,畫上玉京流行的妝容,林書棠想,等以后去了玉京,也會更自在一些吧。
可如今,她真的來了玉京。
卻早已沒了當初的心境。
她不再需要去考量明日里應該穿什么,不必糾結是應該先去鋪面里幫忙,還是和隔壁的小花去鋪子里挑首飾。
林書棠穿的,用的,這些籠罩在她身上的一切,全數由著沈筠一手操辦。
她不會再為了那些少女心事而發愁,卻也因此失去了好多樂趣。
也給了沈筠無形中沁透她從里到外全部人生的機會。
徹底標上獨屬于他的氣息。
毫無疑問,沈筠給她的都是最好的。
可是林書棠卻早已沒了從前得了新物的激動和欣喜。
只有一切物欲被滿足以后的麻木和無趣。
林書棠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麻木的過下去,是不是要比痛苦的清醒承受著要更好受一點呢?
繁雜的思緒在踏入沈芷溪的院落里以后,便停歇了。
林書棠今日是帶著量體裁衣的嬤嬤親自去了各房盯著。
她知玉京價貴,每年為各房的主子們做新衣就是一筆不斐的花銷。
可是看著賬簿上的天文數字,林書棠難免還是會有所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