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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陸晉辰清楚地知道她根本沒睡著,突然在黑暗中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剛剛夢見什么了?”
裴雪歡的呼吸突地一滯。
陸晉辰等不到回答,也跟著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一個極其聰明且極具自知之明的人。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在她被保護得極其單純的二十一年人生里,能把她嚇到做噩夢驚醒出一身冷汗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他一個了。
“沒什么……”裴雪歡終于擠出干澀的叁個字。
陸晉辰又沉默了幾秒,直白地戳破了她的掩飾:“是關于我嗎?”
裴雪歡咬緊了下唇,一句話都不敢說。
她不敢騙他,因為她知道陸晉辰有多敏銳,謊言一戳就破只會換來更嚴厲的懲罰;但她更加不敢說實話,不敢告訴他,在她的潛意識里,他就是一個連求饒都不聽的混蛋。
感受著懷里女孩那種連呼吸都在小心翼翼地權衡和防備的緊繃感,陸晉辰突然覺得極其沒意思。
他緩緩松開了攬著她的手臂,將她放開。黑暗中,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喜怒:“你不用這么害怕我。”
裴雪歡平躺在自己那一側,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用這么害怕?她親自體會過他手段的殘忍,領教過他脾氣的喜怒無常,她怎么能不怕?
但在這個絕對掌控者的地盤上,她沒有反駁的權利。過了一會兒,裴雪歡只能咬著唇,發出一聲極其輕微、仿佛順從而乖巧的應答:
“……嗯。”
聽著這聲沒有絲毫靈魂的“嗯”,他在黑暗中無聲地皺起眉頭,心底不可遏制地有些懊悔悔。他承認自己前兩天的確做得太過分了,把人逼得太緊。可懊悔的同時,一股煩躁和不爽又跟著涌了上來。
他明明已經為了她退讓了這么多,甚至連碰都不碰她了,她為什么還是把他當成洪水猛獸?難道他就真的這么十惡不赦?
煩躁的情緒在胸腔里橫沖直撞,他害怕自己再開口又會控制不住語氣,說出什么更嚴厲的話把她嚇死。于是,他不耐煩地直接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留給她一個冷硬的后背。
然而,僅僅只是他翻身時床墊的輕微震動,又讓裴雪歡嚇了一跳,以為他又要發脾氣。她瞬間屏住呼吸,僵硬地貼著床沿,連動都不敢再動一下。
這個極其壓抑的夜晚,兩個人背對著背,各懷心思,誰也沒有再睡著。
第二天早晨,七點多。
裴雪歡一直硬生生地熬著,直到聽見身邊的陸晉辰掀開被子起床去了洗手間,她才敢撐著酸痛僵硬的身體跟著起來。
一樓餐廳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兩人面對面坐著吃早餐,只剩下餐具偶爾觸碰餐盤的細微聲響,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吃過早飯,陸晉辰擦了擦手,站起身,在門邊聲音冷淡地吩咐管家:“讓王海送她去學校。”
說完,他拿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徑直出門,自己開車去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