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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亦音瞇瞇地問起了裴雪歡的名字。
裴雪歡摸不準這個女人的來歷,但看陸晉辰雖然冷臉卻沒趕人,知道這是他的朋友。她放下筷子,回答了名字,然后極有禮貌地叫了一聲:“沉姐姐好。”
沉亦音看著她那張年輕俏麗的臉,隨口問道,“你還在上學嗎?”
裴雪歡低聲回答:“開學就大四了。”
沉亦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在心里狠狠地暗罵了陸晉辰一句:禽獸!人渣!連還沒出校園的學生都不放過!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溫柔地問:“在哪所學校呀?”
“萍洲大學。”裴雪歡如實回答。
“哎呀!”沉亦音眼睛一亮,“跟我同一所學校呢!我是你學姐。”
有了校友這層關系,沉亦音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升學計劃上。當得知裴雪歡目前正在備考星洲市的諾維醫科大學——那所國內排名第一、極其難考的頂尖醫學院時,沉亦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咱們可太有緣分了!”沉亦音笑瞇瞇地看著她,“我當年也是從萍大考去諾維讀的研。看來以后,我們不僅會是大學校友,還會是研究生校友呢。”
面對這位極其耀眼、且跟自己有著完全相同升學路徑的優秀學姐,裴雪歡心里既敬佩又有著難以言喻的酸澀,只能禮貌地低聲應了一句:“希望能借學姐吉言。”
沉亦音順勢又問:“那你高中在哪上的?”
“萍洲一中。”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沉亦音指著坐在一旁面無表情的陸晉辰說道:“那你跟我還有他,都是同一個高中的誒!那陸晉辰也是你學長了,你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裴雪歡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當然知道。
但她沒有回答。
陸晉辰的臉色沉了沉,冷冷地掃了沉亦音一眼,“話多。”
沉亦音全當沒聽見他這句警告,繼續熱絡地跟裴雪歡搭話。吃過晚飯后,她更是毫不客氣地直接把裴雪歡拉到了庭院的石桌上繼續聊。
陸晉辰坐在沙發上,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提醒她別忘了醫患保密協議。
沉亦音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權當沒看到他的黑臉。
院子里,沉亦音先是和裴雪歡聊了一點專業學習上的事。既然已經知道裴雪歡的目標是諾維,沉亦音便順口問她準備報考哪位導師,需不需要幫忙寫封推薦信。
裴雪歡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報出了一個名字:“我想報許晚清教授。”
“許晚清?”沉亦音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那位諾維醫大兒科學領域的泰斗?她可是出了名的要求嚴格,每年只帶那么幾個學生,名額搶破頭呢。”
裴雪歡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向往很快又被現實的黯淡和疲憊壓了下去。
沉亦音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這位許教授的名字我倒是如雷貫耳,只可惜我當年讀的是不是兒科,和她不在一個院系,私下里也不認識。”
不過她緊接著又熱心地補充道:“沒關系,我有幾個同學現在正好在諾維的兒科附屬臨床醫院做主治醫師,跟許教授的團隊有些課題上的合作。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找我同學幫你寫一封推薦信。”
“真的不用麻煩了,謝謝姐姐。”裴雪歡極其禮貌地拒絕了,“我想先憑自己的初試成績試試看。”
沉亦音笑瞇瞇地看著她,語氣溫和:“不用這么客氣呀。”
不過沉亦音是個極其聰明且懂得分寸的心理醫生,她敏銳地看出了裴雪歡眼底的防備,也知道這種抗拒源于那個坐在不遠處沙發上面沉如水的男人。
她知道裴雪歡是不想跟陸晉辰的圈子扯上任何人情羈絆,于是她也沒有繼續勉強,而是順水推舟地跳過了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問起了她和陸晉辰的事。
“你和陸晉辰……是怎么在一起的?”
裴雪歡的背脊瞬間僵硬了。她立刻閉上了嘴,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沉亦音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半開玩笑地施壓:“我可是他的心理醫生哦,你不告訴我,他也會跟我說的。”
裴雪歡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就在沉亦音以為她要妥協的時候,她卻抬起頭,語氣平淡、毫無波瀾地回了一句:“那你去問他。”
沉亦音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大笑了起來。
有意思!她還以為陸晉辰養的是一只逆來順受的軟弱小白兔,沒想到這只小白兔也是會這樣直白、干脆地拒絕別人的。
沉亦音收起玩笑的心思,認真地問:“你很怕他?”
裴雪歡低著頭,依然沒說話。但這死寂般的沉默,已經給出了最確切的答案。
沉亦音嘆了口氣。作為心理醫生,她太清楚陸晉辰的底色了。陸晉辰既然能把人留在半山別墅,甚至連失眠癥都因為她好轉了,說明他在心里絕對是非常重視這個女孩的。她真的不明白,為什么裴雪歡會對他恐懼到這種地步。
唯一的解釋就是——陸晉辰那個爛脾氣,肯定又因為嘴硬說了什么極其難聽、嚇唬人的話。
“你沒必要這么怕他。”沉亦音忍不住替他說了句好話,“他其實他挺心軟的。”
裴雪歡的睫毛顫了顫,心底泛起一陣冰涼的冷意。
心軟?那個說眼淚會讓他更興奮的男人,怎么可能會心軟?
就在沉亦音還想再深入開導幾句的時候,陸晉辰走了過來,毫不客氣地下達了逐客令:“你該回去了。”
沉亦音看了看表,不滿地抗議:“還這么早!”
陸晉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冷硬,找了個不容拒絕的理由:“她需要復習,我需要休息。”
沉亦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哼了一聲:“你還是從前比較順眼。”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裴雪歡極快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對上沉亦音明亮的眼神,又極快地垂下。
這個極其微小、卻充滿了復雜情緒的眼神變化,被敏銳的沉亦音精準地捕捉到了。
但看著陸晉辰那張已經快要結冰的臉,她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問出什么了。
她只能十分遺憾地拎著包,起身離開了半山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