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治療的時候,換過四任主治醫生,我是第五個?!背烈嘁衾^續說道,“我接手他的時候,恰好趕上他父親生重病。為了撐起陸家,他開始強迫自己積極配合治療,用藥物和物理干預強行壓制狂躁,兩年多來,確實卓有成效。”
“但是……”沉亦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對于他最深層的心理創傷,對于他到底該怎么看待現在的自己,他一直是非??咕艿摹R屗断滦姆捞y了,因為連他自己都在害怕、恐懼、甚至逃避自己?!?
“六年前和你分開之后,他的失眠癥迎來了極其嚴重的反彈。我曾和他詳細談過這個心理癥結,那一次,他終于有了一點點配合心理治療的意愿?!?
沉亦音看著裴雪歡,緩緩復述出那句刺痛過她的話,“那是他對我敞開心扉時,說過最坦誠的一句話。他說——‘不是我要把少年時期的我和現在的我當成兩個人,是你們都這樣。’”
裴雪歡徹底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眼淚無聲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交握的手背上。她終于明白了陸晉辰那晚僵硬的反應,明白了那句“你一定不知道我喜歡了你五年”,對于他來說,只是巨大的痛苦。
像他這樣支離破碎的靈魂,哪里是一句簡單的誰對誰錯就能總結的?
“和你分開之后,他說既然病情反復了,那就重新開始治療。從那以后,他在心理干預上一直很配合。直到——”
沉亦音頓了頓,神色變得有些復雜:“直到24年年初,他突然堅持要去倫敦。”
裴雪歡猛地抬起頭,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我那時候是堅決反對的。陌生的環境、顛倒的時差對他的病沒有任何益處,事實證明,去倫敦之后他的病情也的確再次加重了。那段時間,我只能勉強和他保持著每個月至少一通電話的遠程干預。”
裴雪歡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大腦嗡嗡作響。
也許沉亦音不知道陸晉辰當年為什么突然發瘋一樣非要去倫敦,但是她知道。
因為2023年的年底,陸晉辰在電影院里,親眼看見了她和程奕十指相扣。除夕夜那晚,他甚至親自打電話來向她告別,平靜地說短期內不會回來了,而她當時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祝您工作順利”。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在電話那頭維持的平靜需要耗費多大的力氣,不知道他的病情其實一直很嚴重,不知道他帶著那么深的心理創傷遠走異國,不知道他們分開后他的病又加重了,更不知道他在倫敦的那些日夜,其實過得一點都不好。
她一直以為是他仗著權勢強取豪奪,是他傷了她,卻不知道,原來她也曾在無意中,將他傷得如此體無完膚。
他對她隱瞞了所有的痛苦和不堪,把過去那些驚心動魄的折磨、把那些差點毀掉他一生的深淵,只用一句輕描淡寫的“發生過一些不太好的事”就簡單概括了。
“裴醫生,陸晉辰其實真的很努力,也很堅強勇敢?!?
沉亦音看著裴雪歡滿臉的淚水,輕聲說道,“他一直很害怕自己會再次失控,所以對于失眠癥一直很積極地治療。他把病情掩飾得很好,也真的沒有再因為失控傷害過身邊的任何人?!?
“他不是不相信你,歸根結底,他是不相信他自己。”
沉亦音一針見血地點破了死局,“不僅別人懷念從前的他,他自己也永遠活在生病之前的陸晉辰的陰影之下。他有極強的負罪感和自卑感,連他自己也害怕自己。他幾次要求我對他父母、對你隱瞞他的病情變化。所以這一次,為了不讓你看到真實的他,他選擇了逃跑。”
沉亦音站起身,走到裴雪歡面前。
“裴醫生,他這次的反彈真的很嚴重,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所以我沒有辦法,不得不違背原則跟你說出這些。”
“但我也認為,這次其實是很好的治療機會?!?
沉亦音停頓了一下,將最后的問題拋到了裴雪歡面前:“現在,我只剩一個問題——”
“你,真的愛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