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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前的地面上,也散落著幾本相冊。
江馳在沙發前蹲下,輕手輕腳將相冊摞整齊放在一旁,轉而深深凝視她的臉。
燦金色夕陽相得益彰地透過樹枝間隙,斑駁灑落在那張無瑕澄澈的面龐,像為他的神明少女鍍上金光。
他黝黑的眸從她的眉、睫一路往下,滑到她的唇。
原本就粉嫩飽滿的唇色被紅霞一染,更呈醉人的糜爛紅灔之色。
江馳死死盯著少女翹起的圓潤唇珠上方。
與唇線交界處,有一個極為不起眼的淺褐色斑點。社交距離內,幾乎不會被人看見。
那里,是她十六歲時長的第一個青春痘,痘好后遺留的色素沉淀。
衡飛文曾說,她皮膚這么好,一看就是從不長痘的。
但不是的。
他見過她長痘的樣子,她為此惱羞成怒,狠心降低了自己的甜食食用量和熬夜頻次,護膚也精細了許多。
后來他再也沒見過她長痘。
其實很可愛。
他還在看那顆唇珠,嶙峋喉結不自覺滑動兩下。他感覺自己好像不受控制的,被無形力量牽制的,緩緩傾身朝她靠近。
胸腔里傳來的心跳聲轟隆震響,順著骨骼傳響全身上下,他總疑心她在睡夢中也會聽見。
他雙手撐在沙發邊緣,薄薄眼皮半垂,平日里貴氣深刻的雙眼皮藏不住似的慢慢顯露出來。他一點點俯身,表情比任何時候都沉靜。
閉眼俯身那短短的一瞬間,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小時候。
其實一開始,他那對奉家族之命聯姻的父母還算相敬如賓,他也尚算有一個平和幸福的家。
他跟她出生在同一年,他出生時,榆雲離婚回榆家,搬到了他家隔壁。
他滿百日沒多久,她出生了。
他和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看,他們多合拍。
只是后來,他父母被聯姻束縛的細細感情牽絆,終于從內部逐漸崩斷。為了家族利益,他們沒有離婚,只是各自搬離這里。
貌合神離的兩人,名利場上還是那對模范夫婦。
但他,卻成為了這偌大宅邸的孤魂野鬼。
從此,他開始羨慕她不完美但溫馨的家庭,開始嫉妒她不費一絲力氣就能獲得所有人的愛,包括那個跟她毫無血緣的魏潭。
憑什么?
他越來越不想,或者說害怕見到她。
因為在她的幸福面前,他會一瞬間認清,根本沒有人在意他的事實。
他像一頭受傷的雄獅,將靠近者一一驅離,再獨自舔舐傷口。
再后來,她不顧他渾身的尖刺,一次次靠近擁抱他。
在這個家為他上藥,在暴雨中為他撐傘,在海岸邊為他吶喊……
一樁樁、一件件,深刻難忘。
他到現在也能一絲不落地回想起她當時的表情和說過的話。
對,他就是她的狗。
小狗是不能離開主人的,對吧?
他們就應該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你干嘛呢?”
近在咫尺炸響的清靈聲音,對此刻的江馳來說不啻于平地驚雷。
他猛地睜眼,看到了剛醒過來的榆溪。
她臉頰泛紅,睡眼朦朧,小幅度打了個呵欠。
江馳“噌”地直起上半身,還保持半蹲在沙發旁的姿勢。
做賊心虛般輕咳一聲,指了下榆溪懷里的相冊:“看你睡著了,想把這個拿走。”
“唔,”榆溪迷迷糊糊垂眼看了眼相冊,回憶紛至沓來。
她怒從心來:“江馳!你是不是沒安好心呢?!”
蹲屈的腿一麻,他耳朵爆紅,一張能言善辯的嘴罕見地失了靈:“你……說什么呢?”
榆溪見他裝聾作啞,手臂一撐坐起來,將懷里的相冊攤開在腿上。
她盯著矮她一截的江馳,顧不上他又犯病的耳朵,而是戳著內頁的照片一字一句:“你為什么把我的照片都放到兩本相冊里了?”
這幾本相冊里裝滿了他們倆從小到大拍攝的所有照片,有古靈精怪的,也有糗態百出的。原本這些照片按拍攝順序存放,如今,江馳不知什么時候將和她有關的照片都整理到了一起,是何居心?
“把這些丑照整理到一起……該不會是想以后敲詐我吧?還是說想做成ppt在我婚禮上公開處刑?”她自覺分析到位,合理猜測。
見江馳表情錯愕,榆溪更認為自己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