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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你騙不了我,”他抬起發紅的眼尾,薄唇微動,字字控訴,“你說過,就算談戀愛了也不會不理我。”
這句話像回旋鏢擊中了此刻的榆溪,打得她啞口無言。
更何況,江馳說完這句話,眼尾緋色越來越重,玻璃球般的眼珠周圍開始積蓄一些她幾乎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透明液體。
在眼眶里搖搖欲墜。
他看起來快要哭了。
榆溪手足無措,心像是被針尖刺了一下,這陣細密的酸痛感像是隨著心臟搏動被泵送至周身。
腦海中靈光一閃而過,但像山尖飛速流動的稀薄云霧,她沒來得及抓住。
“我……”
她對他的避讓,本想照顧孟知許的情緒,但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言而無信。
榆溪捏著指尖,只覺舌根發苦,一時沒了主意。她感覺自己像獨自航行在大海中央卻彈盡糧絕的冒險者,此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而江馳定定地盯著她,固執地想要一個承諾。
他眼眶紅了個徹底,眼底像積蓄了一洼清潭,任自長睫間落下的細碎光芒在其中跳躍,好像她不答應,這洼潭水就會順著臉頰墜落。
“好好好,我知道了。”榆溪心軟的瞬間,感性占據上風。
“不過你哭什么?有那么嚴重嗎?”
“我沒哭,”江馳用手背壓了壓眼眶,顧左右而言他,“你們在畫室干嘛了?”
“啊……沒干嘛呀。”
“我畫畫,他陪著我。”
她答得坦坦蕩蕩,絲毫沒有羞赧窘迫的情緒,江馳眼眸一轉,朝她靠近一步,俯身側臉。
脖頸上那塊發紅的肌膚有著與猜想不同的艷紅,不似肌膚正常顯示的色度,離近了,還能聞到淺薄的顏料味,江馳霎時一陣怔忡。
他伸出食指愣愣指了下:“你這里……有塊顏料。”
“啊?”榆溪下意識摸了下,觸感干涸,“不小心弄上去的,沒注意到,待會兒回去洗。”
江馳心神恍惚地站直,心里的那點雀躍像是即將破殼的雞蛋,一下又一下顫動。
不是吻痕。
他精致的眉眼松懈下來,任憑愉悅的情緒將自己吞噬。
江馳眼皮輕緩地眨了幾下,眼里的淚意一點點退卻。
只有依舊酸澀的眼眶還在提醒他,得抓緊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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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到期末,完結的課程越多,學生們的閑暇時間也就越多。
大部分科目考試時間已經定下,榆溪和孟知許將大部分精力都投進了復習中,江馳依舊一邊懶散地上課,一邊腳不沾地地忙著洲海的實習。
這日下午,榆溪上完最后一節《油畫技法》,將畫布交給授課的戴老師,準備和同學們一起將靜物組都搬回靜物室。
整理靜物的間隙,戴老師的丈夫來接人吃晚飯。
戴老師的丈夫姓丁,同為南遠大學老師,是生物醫學工程專業的碩士生導師。
他平日里忙,來接人的時候不多,今兒大家冷不丁瞧見他,紛紛熱情向他問好。
丁老師與戴老師一樣,為人隨和,一見面便笑瞇瞇與大家打招呼。
他與戴老師說著話,動作卻利落地為她收拾好茶杯、筆記本等一應物具。
大家心有靈犀地竊笑著,將靜物一一搬走。
榆溪動作慢些,走在最后,因而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諸如“經費”“實驗室”“批復”“預算”等的字樣,以及丁老師惆悵的幾聲長嘆。
榆溪蹙了蹙眉,暫且記在了心里。
之后,她才旁敲側擊從戴老師口中得知,丁老師帶領的生物醫學傳感研究團隊研究經費已經捉襟見肘。
由于財政經費的縮緊和競爭團隊不入流的手段,丁老師團隊新一年的研究經費大大縮水,即便學校從自籌經費中劃撥一部分,也是杯水車薪,這將大大拖累實驗進度。
榆溪得知這一情況后,不動聲色地安慰了戴老師幾句好聽話。
想起那天丁老師的長嘆,她毅然給榆雲撥了個電話。
“怎么這個時間給媽媽打電話 ,寶貝?”榆雲剛開了半場年終匯報會,恰好在休息間隙接起。
她語氣難掩疲憊,榆溪直入主題:“媽媽,榆林有為學校捐贈的前例嗎?”
畢竟她的外公榆從章,不僅是杰出的企業家,更是一位捐款無數的且有名的慷慨富人。
聽女兒這么一問,榆雲便有了底:“一會兒我讓他們查一下,跟媽媽說說怎么回事。”
榆溪不想耽誤她太多時間,言簡意賅講了丁老師團隊的事。
榆雲聽完,指尖在桌面輕點,不緊不慢道:“媽媽知道了,寶貝別擔心。”
得此一言,榆溪心里的石頭瞬間落地。
熟悉榆雲的人都知道,她這樣簡單一句,就是榆林板上釘釘的承諾。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學校就傳出榆林實業集團要對南遠大學進行捐贈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