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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李聿不知從何處突然鉆出來,喜氣洋洋朝釗虹作揖道謝,拉起秀秀,便興沖沖去了周府。
等他見到來興,卻發現撲了個空。
來興垂首迎客:“李公子,少爺囑咐過,去去便回,棋盤已經備好?!?
昨日周允雖收到李聿的口信,但今日仍在一大早去了周家龕堂,給眾牌位敬了今日頭香。
線香青煙裊裊,長明燈焰搖曳,映得最前頭的三個牌位忽明忽暗,直至香燃過半,龕堂終于有了動靜。
周四海過來了。
周允起身離開,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周四海又從龕堂出來。
父子二人難得并肩而行。
“今日我外出,你切記把紅壽吃了。”周四海道。
“吃了便能長命百歲?”
“你娘當年千叮萬囑……”周四海頓住,“總歸是為你好?!?
周允緘默不語。
待他回到息心園時,耳廓已被凍得通紅,而李聿,已經在棋秤前靜候已久。
棋盤上黑白子縱橫捭闔,恍若九天攬月,彈指一揮間,已是午初時分。
此番李聿占得上風,意氣風發辭別,道下晌再戰。
周允難得留人用飯,李聿支支吾吾:“我與姐姐尚未拜見周大伯,說來實在失禮……”
周允一頓,門外來興稟報:“少爺,小姐派人過來傳話,要留釗姑娘用飯。”
周允看向李聿:“無礙?!?
二人遂往前院去。
葉文珠正和秀秀執手談笑,見他們來,互相見禮后便一同入席。
布菜小廝端著食案走到到周允跟前,言語間遲疑不決:“少爺,這是今年的……紅壽?!?
周允“嗯”一聲,小廝當即松緩下來,連忙將一只碧青瓷盅輕放到他面前。
眾人看向瓷盅,周允卻按兵不動:“開席罷?!?
葉文珠熱情似火,拿起膳著給秀秀夾了一片水晶肴肉:“釗姐姐嘗嘗這個?!?
秀秀含笑接過,姊妹倆往來之間,儼然手足。
李聿見狀打趣:“倒顯得我這個弟弟像外人了?!?
葉文珠揚眉:“今日才知與釗姐姐這般對脾氣,若真是親姊妹,我定要去廟里燒高香謝謝菩薩?!?
秀秀莞爾:“你我同在皇京,相見一面還不容易么?和親姊妹又有何區別?”
周允眉峰一挑,不吭不響。
豈料葉文珠語出驚人:“是呢,皇京雖說大,可也不大,消息倒是傳得飛快。”
她掩唇輕笑:“昨日姨丈還問我,表哥帶去冶鑄坊的女子是哪家的姑娘,我說姨丈真是千里眼順風耳,下午事兒晚上便知道了?!?
此話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愣,席間驟然鴉雀無聲。
只剩葉文珠不明所以,茫然四顧:“你們這是怎了?”
周允輕咳一聲:“文珠,食不言?!?
“表哥何時講究這些了?”葉文珠歪頭。
李聿笑著開口:“文珠真是爛漫可愛!”
葉文珠霎時頰飛紅霞,兩個酒窩隱沒不知去處,只顧垂首小口吃飯。
秀秀淺笑著睇李聿一眼,只見他這才發覺失言,也低下了頭,端起茶盞連飲兩口。
眸光流轉間,碧青瓷盅蓋子被修長手指掀開,盅內是一枚荔色紅雞蛋。
腕骨清峻,青脈隱現。指節輕叩盅沿,蛋殼應聲綻開細紋,恰似瓷盅上的冰裂。
他徐徐剝落紅殼,些許熱氣繞著指尖纏綿未盡,紅屑零星沾在指腹,輕捻幾下,頓時,手上干干凈凈。
秀秀抬眸,正撞上他的視線。
手的主人正目不轉睛地看來,而后索性將蛋舉至眼前,直直盯著瞧。
她睫羽輕扇,錯開了視線。
宴席之間,言語全消,男男女女,各有各的七竅玲瓏。
宴畢,秀秀隨葉文珠回到內宅園子歇晌。可在金鼎軒哪有歇晌一說,如今硬生生歇下反倒不習慣,于是她只得在客房里等著耗著。
午后細雪悄然降臨,秀秀透過琉璃窗看漫天紛飛的雪光,自言自語道:“瑞雪兆豐年,來年莊稼收成準不賴?!?
言罷,暖爐里煨著的栗子爆開一顆,聲響格外清晰,驚得她回頭去看。
以前娘親總要在秋收時節存些栗子,濕沙和栗子分層埋進地溝,覆一層干草,再掩上沙土,最后在土堆上插一束秸稈,秋天的栗子便能越冬。
但娘總在年關前便刨出,家里的做法是蒸煮,與皇京的烘炒不同,蒸煮過的栗子綿密甘甜,水分盈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