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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慢慢走過去,又輕輕地蹲下來,放肆看她的臉。呼吸平穩,眉目舒展,面目姣好,似是正在好夢之中,尤為乖巧可人。
他情不自禁,拿方才沾水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蛋。
秀秀當即感受到異樣,眉間輕輕一蹙,周允驟慌,見她在臉上撓了兩下,便又翻身繼續安眠,他跟著松弛心神。
痛痛快快看了半晌,他這才發覺,秀秀哪里有生病的樣子?昨夜那般武勇,那般蠻力,可不是虛弱病人能使出來的。
心中舒了一口氣,他不再擾人清夢,起身往外走。
來到梳妝臺坐下,周允四處瞧瞧,很是新鮮,最后看向銅鏡,額角一道口子甚為顯眼,他盯著鏡子里被上過藥的傷口看了又看,漸漸揚起嘴角,面色柔和下來。
突然之間,榻上傳來一聲輕哼。
周允忙不迭回到浴桶邊,兀自躺在地上。良久,床上再無聲響,他索性全身攤開,四敞大開地平躺,長腿一伸便蹬上屏風底座,滿滿占據距離秀秀最近的一方空間,精神健旺,心情暢快——如果不注意腿間的話。
反復地、深深地呼吸,他想讓它下去。往日里,只要不 管它,不多時它便自己低頭。
可今日......偏偏她輕淺的呼吸,和清香微甜的氣息四處彌漫,全都搶著往他鼻里鉆。雖已步入七月中旬,空中卻仍燥熱,即使躺在冰涼的地上,他也愈發燙到難耐。
默念一遍《大悲咒》,竟毫無起色,他想去洗把臉。
正欲起身,屏風那頭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秀秀醒了。
不多時,她穿好外衣晨起,頭發尚且亂著,先來屏風外頭看看,見周允正把手臂墊在腦下,側身弓背仍在睡夢之中,她慢悠悠走過去,拿腳尖頂了頂他的膝蓋。
沒反應。
她心中一緊,蹲下來,越靠越近,拿手探他鼻息,見他呼吸強勁有力,這才松了口氣,不再管他,起身去梳頭。
待秀秀梳完頭又去了凈房,再從凈房出來時,他仍在睡,還是那個姿勢,頭上竟已冒汗。
秀秀多看兩眼,心里冷笑一聲,蹬了他一腳,依舊沒反應,她沒好氣,又重重踹一腳。
猝不及防,周允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暴露在她面前,臉上滾燙,睡眼卻仍惺忪,看見秀秀,他佯裝一驚。
只見秀秀面帶潮紅,杏眼飄忽。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在胡家成婚前,雖說胡光賚已是半具尸體,但婆子仍興致勃勃地教了她一些床笫之事。
可聽婆子說是一回事,看本子上的圖畫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周允不敢站起來,窩身坐著,冷靜克制地問道:“有沒有涼水?”
秀秀一愣,當即反應過來,說:“有、有的。”說罷,她連忙出了門。
周允等了又等,等來一小廝,把涼水巾櫛放在門口便匆匆退下。待他洗漱完,秀秀磨磨蹭蹭進來了。
翠鸞紅鶯緊跟其后,低著頭,默默把浴桶里的水舀走,秀秀正準備和二人一起抬起桶,周允不多思索,抱起浴桶放至凈房旁,兩個小丫鬟在原地訝然片刻,快步告退。
一時間屋中只剩二人,安靜好半晌,秀秀質問:“好端端地,你翻墻進我院子,意欲何為?”
“本是想送你這個。”周允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遞給她看,“長岄長老開的藥方子,誰承想,病的不是你。”
秀秀狐疑接過,展開一看,心中冒起細微愧意,瞧一眼周允臉上的傷,她板著臉道:“方子送下了,你趕緊走!”
過河拆橋。
周允懵了片刻,盯著秀秀說:“我千辛萬苦求來的方子,你不道謝也就罷了,把我砸成這樣,我剛交出方子,你就要趕我走?”
秀秀氣不打一處來,嘴硬道:“哪個正人君子會深更半夜翻姑娘家的院墻?鬼鬼祟祟,誰知道你葫蘆里賣的是哪門子的黑心藥!還要我道謝,我呸!”
她啐了一口,試圖用兇悍掩蓋心底的一絲慌亂。臉頰因嗔怒而染上一片紅暈,卻愈發充滿生機與神采。
周允看了一會兒,全然放松了身體,走到桌邊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水,他帶著點兒無賴說:“我頭暈,眼花,站不穩,翻不了墻了。”
秀秀柳眉一豎,扣住即將碰到他嘴邊的杯盞,去拖拽他胳膊,她拽得吃力,聲音里都鼓了勁兒:“那你就從后門走!”
周允卻是紋絲不動,眉峰輕挑,促狹心起:“從后門走?要是碰上別人,難道要我告訴人家,我周允在你釗柔屋里睡了一夜?”
秀秀不再用力,松開手,強自鎮定:“你睡地上,我睡床上,一清二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