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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秋清畫的是“客路青山外”,湖水青青,疊影重重,真真是算得佳品;而襄蕓用水袖揮舞出的卻是連綿山群,兩人的畫作有異曲同工之妙。時間還沒有結束,襄秋清看了看自己的畫作,總覺得有哪里欠缺不妥。她總也覺襄蕓和她一樣,總有些地方是沒有處理好的,襄蕓看了看天,只見月亮妥妥的掛在高處,光華照人的在夜幕中閃耀,她突然明白自己欠缺的是什么了,襄蕓抬頭看看了不遠處用來計算時間的一炷香,香即將燃盡,襄蕓急中生智,將中指的血液擠了出來,正好滴在她那副屏風畫上,為她原本單調凄清的山水畫平添了幾分明艷。
襄秋清就沒有那么好運氣了,她的“客路青山外”因為少了中間的點點紅日,本來好好的山水畫愣是多了幾分索然的惆悵,就像是她畫畫沒有畫完一樣的感覺。可是她卻沒有時間為自己填上一抹殘虹。經管襄秋清畫藝精湛,可是這一次撞見了襄蕓這個新手的水袖舞,自己也不過堪堪略勝一籌,剛好和她打了一個平手罷了。襄蕓知道這一次第的并列第一都是因為有自己的母親從中作梗,不然她就只是個第二,永遠都在襄蕓的后面。她當然是不甘心的!尤其是看到龍允嘯的眼睛一直都在盯著襄蕓的時候,她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她強忍住心中怒火,然后擠出一抹微笑對著襄蕓道:“姐姐的舞姿真真是妙極,姐姐也真真是一個巧人兒,這么美輪美奐的舞蹈清兒看了也真真是心服口服。”襄秋清每一句話都在強調襄蕓舞跳的好,卻只字未提她的畫,這明里暗里的意思表達的也的確是有夠明顯的了。
“妹妹過獎,襄蕓自知畫不如人,本也不想在人前獻丑,可是襄蕓若是不畫,被旁人看去只會嘲笑咱們相府,到時候,襄蕓丟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整個相府的臉。思前想后,還是決定以水袖揮舞一番,讓諸位見笑了。”說罷朝著眾人福了福身,優雅大方。留的襄秋清一個人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襄秋清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龍允嘯,只見龍允嘯看都沒看她一眼,視線緊緊的黏在襄蕓身上。
襄蕓這個女人真是有趣,喜怒不行于色,卻總能夠讓想要為難她的人吃癟,她每一次出廠都會帶給自己驚艷的感覺。雖然她外貌很是一般,但是,卻足夠吸引人。與之相比,那襄秋清雖好看,卻著實……庸脂俗粉了些。龍允嘯如是想。
襄秋清見龍允嘯并沒有要幫自己解圍的意思急紅了眼,龍允嘯這才注意到一旁尷尬的襄秋清。他見襄秋清神色有異,便笑著說:“大小姐的舞姿與二小姐的畫工真是天下奇觀,今日本王能夠見識二位小姐的才藝真是三生有幸!丞相也真的是教女有方啊!”龍允嘯這樣既維護了襄蕓的面子,又讓襄秋清得以下臺。他自以為自己做的很好,至少襄蕓能夠多看自己幾眼,可是他沒想到襄蕓投向他的目光里除了不屑就是厭棄。他覺得很奇怪,他什么時候招惹道襄蕓了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襄蕓看著龍允嘯左右逢源地為襄秋清解圍心里只覺得一陣惡心,這個男人什么時候都一樣,卑鄙無恥中還帶著令人惡心的占有欲!
龍熙兒見襄蕓出足了風頭本來心里就不暢快,再加上司徒赫還在一旁為襄蕓伴奏,想到這龍熙兒心里就有一股無名之火。但是她不能發作,她要忍,她不能破壞自己在司徒赫心中美好的形象,沒錯,要忍。
這時候襄蕓朝著司徒赫漫步走來,她其實是很想謝謝他的,這世間再也不會有誰像司徒赫那樣,不需要她太多言語就明白她想要說什么做什么了。司徒赫靜靜地看著襄蕓朝自己走過來,他呼吸一滯,今晚的襄蕓真的好美好美,就像是月宮中的仙子一般。
“司徒哥哥”,襄蕓輕聲開口道:“謝謝你,笛聲很好聽。”說完紅了臉頰,司徒赫見她這樣,心中自是高興的,嘴上卻說:“你喜歡就好。”
龍熙兒看著她們對話,心中早就是嫉妒不已,心中的高傲驅使她不能再讓襄蕓活下去,襄蕓竟然敢勾引她喜歡的人?!那么一定要讓她瞧瞧自己的厲害!
龍熙兒這么想著便轉身離席,她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多呆一秒,她覺得看襄蕓和司徒赫在一起,哪怕只是對視她都覺得礙眼!
☆、第四十九章 揭皇榜
乞巧節宴會散了之后,龍熙兒總是想要找一個辦法把襄蕓解決掉。但是襄蕓的身份和其他賤民不同,她好歹也是丞相襄賢的嫡女,要死這么貿然死了,怎么也都說不過去。但是她一直都在相府,自己也殺不了她,那么到底該怎么辦呢?
這幾日宮中總是大擺宴席,因為荒夷來了使臣,作為主人,月朝自然是要以禮相待。可是偏生這使臣不是個省油的燈,來這也就罷了,居然還帶來了一套難題。這套題朝野上下沒有人能解得出來,而使臣卻說,這套題是他們荒夷最為簡單的,便是連他的隨從都能夠輕易解答。這話一出,月朝皇帝的面子掛不住了,于是他張榜天下,但凡能夠解開荒夷使臣留下的難題的,賞金萬兩。畢竟是關乎到整個大月朝的面子,還是無人敢造次的。所以這皇榜已經貼了有些時候了,都沒有人敢來揭榜。
龍熙兒想,這也許是一個好機會,這題目既然朝野上下都無人能解,那么就襄蕓這么一個女流之輩肯定也是解不開的,若是襄蕓揭了皇榜卻沒辦法完成任務,那就是欺君,欺君之罪足以讓她死個成百上千次了,她就不想信了,這次襄蕓還有辦法能夠逃出生天!
襄蕓當然不會傻到自己去揭開皇榜,但是這并不意味著龍熙兒沒辦法。龍熙兒找人扮成將襄蕓的丫鬟喜鵲騙出來,喜鵲心思單純,自然不會懷疑什么,于是便好心的幫助乞丐,這時候乞丐把喜鵲引到皇榜旁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皇榜揭下,然后丟進喜鵲的懷里,隨后大聲吆喝道:“有人揭皇榜了!有人揭皇榜了!”吆喝完以后立刻跑來。喜鵲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乞丐卻已經跑得沒影了。
周圍嗯百姓聽說有人揭皇榜紛紛湊過來看,看看究竟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敢揭皇榜,大家一見揭皇榜的是一個呆楞在原地的小丫頭,便知道她這是遭人陷害了,都是嘆了口氣搖搖頭然后無奈地走開。
喜鵲這才回過神來,她打開懷里的皇榜,發現這皇榜居然是要尋找能夠解開荒夷使臣問題的能人志士。自己不過是一個涉世未深,見識淺薄的小丫鬟,哪里懂得這些?不過她也知道,現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揭了皇榜,如果她要是不能解開使臣的難題,那她就是欺君,必死無疑。這么想著,喜鵲覺得人生都昏暗了,她只好一步一步地拖著回相府。
喜鵲回到藺云閣,她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被小姐知道,她寧可自己死了,也不能連累小姐。喜鵲一邊哭一邊想,她還是要跟小姐好好的道個別,自己與小姐相依為命這么多年,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小姐罷了。自己若是死了,還望小姐不要太過于傷心惦念。這么想著,喜鵲便跑去找襄蕓。
“小姐?……”喜鵲看著襄蕓躺在臥榻上看書。
“去哪里了?”襄蕓放下書,直覺告訴她喜鵲這丫頭有事找她。
“沒去哪,也就看見了個乞丐怪可憐的……”喜鵲說著便紅了眼眶,襄蕓見她這般,知道她心軟的老毛病是又犯了。
“你呀,永遠都是這么心軟,你說你這么善良,哪天被人騙去了都不知道。”襄蕓見她如此,不忍心再責怪她,只是打趣她。
“小姐你說的是,喜鵲真是太蠢了,總是給你惹麻煩。小姐……你別生喜鵲的氣……”喜鵲聽了這話并沒有如往常一般同襄蕓玩笑,而是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襄蕓覺得好生奇怪,喜鵲一向性格開朗,斷不是這種因著一些小事就受刺激的人,她如此這般,想必是遇見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可是任憑她怎么問,喜鵲這丫頭就是咬緊牙關什么都不說,她沒辦法,只好讓喜鵲下去休息,而后叫來了翠屏侍奉。
喜鵲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她不想告訴任何人,只想自己安安靜靜地死去。她從箱子底翻出一條紅色的綢子,搬了張小凳子,將紅綢穿過房梁,而后她還結結實實地打了個結。喜鵲將脖子伸進綢子的一瞬間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小姐,今生不能做您的丫鬟了,來世,來世我一定當牛做馬報答您……”說完喜鵲把腳下的小凳子踢開了。
“不對……太不對了……”襄蕓十分困惑,這實在是不像喜鵲這丫頭的性格,不行,她要找她問個清楚!
“莫雨!”襄蕓沖著窗外的樹叫了一句,莫雨便迅速從樹上跳了下來,恭敬道:“小姐有何吩咐?”
“去,把喜鵲給我帶過來!”襄蕓心中有些慌亂,她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小姐!——小姐!——”襄蕓突然聽見了煙波的聲音。
“怎么了?這么慌亂?!”襄蕓見煙波一臉慌亂驚恐。“喜鵲姐姐她……”煙波的眼睛里全是眼淚。“喜鵲怎么了?!”襄蕓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喜鵲姐姐她……她自縊了!”煙波說完眼淚便掉了下來。
襄蕓聽到喜鵲自縊的消息想也沒想便沖到了喜鵲房里。喜鵲是一個那么活潑開朗的孩子,怎么會想不開自縊了呢?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等到襄蕓趕到喜鵲房里的時候,喜鵲才剛剛被莫雨救下。襄蕓對莫雨說:“莫雨你身手好,快去別院一趟,把白岐抓過來!”莫雨知道人命關天也沒有多言,立刻便飛身去了別院。
片刻之后莫雨帶著白岐來了,白岐看見雙眼緊閉,脖子上有一道勒痕的喜鵲便知道發生了什么。
“白岐,快!你快看看她有沒有事!”襄蕓聲音沙啞道。這是白岐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襄蕓。她一直以為,像襄蕓這樣的女人,應該是沒有軟肋的。可是他錯了,襄蕓只是外表冷漠,實際上,比任何人都善良心軟。
白岐看了看嘴唇烏青的喜鵲,若是旁人定會覺得喜鵲已經沒救了,但是白岐知道,喜鵲還沒有死,她只是進入了假死的狀態。
☆、第五十章 九曲連環
“她沒事,只不過現在是進入了一個假死狀態。要是再晚一步,這個丫頭可都保不住了。”白岐說著,便給喜鵲喂了一顆藥丸,道:“這是活血丹,給她服下,片刻之后她就會從假死轉為昏迷,過幾天她就會醒了。”說著他還從袖子里拿出一塊白色的手帕,輕輕的為襄蕓擦拭眼角的淚道:“想哭就哭吧,別怕,有我在,一切都沒事的。”襄蕓聞言定定看著白岐,突然眼淚再也忍不住。
襄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哭過了。前世她是龍允嘯的皇后,是一國之母,她難過,她心酸,她委屈,她想哭但是她不能哭,她不敢哭。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就算是死也要微笑著,因為她要母儀天下,她不能讓那些人看笑話。她一個人,帶著一張殘損的臉,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個位置,她不曉得自己踏了多少人的白骨,她只知道自己時時刻刻、步步泣血,她只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根本無從入睡……那個時候的自己多么希望能有這么一個人出現,看著她說:“想哭就哭,別怕,我在。”可是沒有人,沒有人會這樣對她,沒有人會在意她的眼淚。
從前,她總以為自己不哭就好了,不哭就沒事了,但是她錯了,那些人都等著她哭,都等著她從高處摔下來,都等著看她狼狽的樣子……可是她不知道,她固執地以為只要自己不哭就不會受傷了,不哭就不知道痛了,可是自己錯了……但是當她意識到自己錯的離譜的時候,她已經習慣不哭了。
后來,不管她遇見再難堪的境地她都不曾哭。
在龍允嘯棄了她娶了襄秋清的時候,她沒有哭,她只是笑,笑的美麗又大方;在龍允嘯喂懷孕的自己喝墮胎藥的時候,她還是沒有哭,她那么疼,卻也還是在笑,笑的凄涼而悲愴;在龍允嘯廢了她,立襄秋清為后的時候,她那么生氣,那么恨,可是她還是在笑,笑的決絕又無望……可是今天,當她看見喜鵲就那樣躺在那的時候她突然很想笑,她很想說:“喜鵲,你干嘛呢?!過分了啊!快點起來……”可是卻還是沒有忍住自己的眼淚。
那一刻開始,襄蕓便知道,自己從今往后,再也不是沒有軟肋了。
襄蕓痛哭一場以后心情好了很多,她和煙波一起把喜鵲抱到喜鵲的床上。她畢竟是個沒吃過什么大苦頭的嬌小姐,抬起一個丫鬟還是稍稍費力了些,但是她不介意,依舊是親力親為。
就在她搬動喜鵲的時候,一個東西從喜鵲身上掉了出來。
襄蕓將喜鵲安頓好之后便將那個東西從地上撿起來,她打開那個東西,一下子就明白了喜鵲尋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