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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出神之幻境、摘下游戲頭盔,紫翊抬眸望向桌上的電子鐘,冷漠的黑底白字顯示為凌晨的一點十五分。
擱在旁邊的手機閃著提示燈號,她起身查看,是來自滄海的簡訊,只有短短的四個字──「你刪帳了?」
多多少少該開心吧!她確實讓他動搖了。但是,那又怎么樣?紫翊扯扯嘴角。
在游戲里哭過一場,還以為心里的痛感都已經麻痺了,但望見那個熟悉的名字,胸口仍有股無法擺脫的窒息感。幾乎是使勁捏著輕薄的手機,紫翊在床邊坐下,目光空洞地呆滯了一會,回過神后,她點選出系統選單,按下「刪除」。
「你確定要刪除整個會話群組嗎?」系統問道,而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最后,仍點下了確定。
然后,又果斷拉出了聯絡人名單,刪除當中的「滄海」這個名字。
完成了所有動作,她用力吐出一口氣,直接往床上倒下。這樣,手機里所有跟他有關的訊息跟資料,就全都消失了。多么容易!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
將手機扔到一邊,紫翊蜷縮起身子,讓自己宛如白繭中的蠶蛹。
好冷,溫度也是,在體內循環不止的血液也是。
「滄海月」曾經是她在游戲中的另一半,是名俊逸而英武的人族弒魂。弒魂主物理近戰,高攻高血,相當于戰士職業;組隊的時候,他總是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頂天立地,背影寬厚且自信,守護著身后所有的人。有任何恐慌和迷惘,彷彿只要看著那毫不畏懼的身影,內心便能感到安穩,并跟隨他到處闖盪。
而她,則是魔族的翩舞,法系中唯一不拿杖的職業,走高敏捷的跑打路線。招式華麗卻致命,好似色彩鮮艷的毒花,指的便是翩舞這個職業;他就在你眼前四處竄,見得著卻又奈何不了,比起同樣以速度著稱,卻能夠隱身的暗殺型職業風痕更讓人氣得牙癢癢。
她與滄海兩人因刷怪相識,到后來相知并且在游戲里結婚,感情始終甜蜜。在滄海二十五歲生日當天,他們相約在現實中碰面,當天中午,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紫翊乘上了公車。
半小時后,一輛失控的貨車徹底毀了那場本該圓滿的會面。
兩車相撞,紫翊被甩出車外,墜落時背脊和后腦杓重重撞上地面,在一地碎玻璃中失去意識,手機也在意外中摔壞。送醫搶救之后,她因被玻璃碎片刺入頭顱,幾度生命垂危,搶救后將近一週,狀況才穩定下來;本以為難關渡過了,誰曉得甦醒后,她卻被診斷出記憶方面有所缺損,大學之后的生活在她腦中成了一片空白,也另有其他時期的片段遺失。
于是,她暫時休學,待在家中休養身體,并定期做復健;雙腿因為嚴重骨折,讓她有段時間只能艱難地以輪椅代步。甦醒后的日子,她都覺得好像錯過了什么,活得渾渾噩噩、沒有實感。
過了好幾個月,她才終于可以起身活動,不過,距離能像正常人般走路的程度,還要一段時間。
車禍一年后的這天,她偶然在家中儲藏室找到個被擠壓過的箱子,發現里頭放著已經損壞的虛擬頭盔,以及許多有關「神之幻境」的資料和照片,才總算重拾記憶,想起自己在網游中活躍的日子。
在她急切的詢問下,父母親先是為她恢復記憶感到驚喜,冷靜下來后才坦白……因為她車禍當天是去見網友,他們認為「神之幻境」給她帶來了厄運,才會瞞著她藏起所有跟「神之幻境」相關的物品。
等紫翊找出記錄在一張游戲合照上的,滄海的手機號碼,她是懷著極度復雜的心情撥號過去的。
滄海……滄海……她在心中喚著,憶想著他每次回頭望向她時,面上溫柔和煦的笑。
然而,電話接通,另一頭響起的嗓音卻不再溫暖,冷淡且疏離。
「滄海,還記得我嗎?我是晴光,對不起,我──」她著急地想解釋,想解釋自己當初沒有爽約、沒有欺騙他,并且,有多想念他。
不過,話語未盡……便被打斷。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涼薄的一句話撞入紫翊耳中,卻彷彿貫穿她的心臟,「以后,別再打來。」
她還未回過神來,電話就已掛斷。
聽著令人渾身如墜冰窖的「嘟──嘟──」聲,紫翊不肯死心,又連連撥號數次,但每次收到的回應都是「您撥的號碼目前無人接聽」。當下,她整顆心都慌了,扶著墻又走又跌地,最后仆倒在樓梯口。父母親聞聲跑來攙她,她起身后只顧哭著央求他們為她買新的游戲頭盔。
遺失的已經太多,而她不想錯過任何能夠挽回的機會。
顧不得那些,紫翊打開了好友欄,正急著想找到「滄海月」這個名字,并發訊息過去時,就發現了件讓她完全僵住、難以置信的事情。
不見了……滄海月的名字在她的好友名單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