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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沒接這句話。他只是很溫和地看著真希,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直到真希被他看得不太自在,重新低下頭,直人才輕輕接了一句:“我知道了。”
音節短暫地落下來,敲擊在瓷磚上。
“在這邊怎么樣?”直人俯身,和真希的距離又近了點,問,“還習慣嗎?”
真希聳聳肩,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也就那樣。上課,訓練,出任務。反正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吊車尾,習慣了。”
她打開了話匣子,從日常課程到五條悟是個惹人煩的笨蛋,然后又挨個說起她的同期,她說得很輕松,試圖用灑脫的語氣來掩蓋自己的局促和不安。
直人安靜地聽著,看著她。
他看著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堂妹,雙胞胎里的姐姐,梳著利落的馬尾,標志的臉蛋上帶著能幫助她看見咒靈的眼鏡。
真希一直是個很要強的孩子。
相比她的妹妹,她更果決,更直率,也更剛強。
她很早就不會再趴進直人的懷里哭泣,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學會了把眼淚藏匿起來,用滿不在乎的表情去應對所有試圖欺辱她的人。
真希的話停了,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那,”直人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為什么一定要做咒術師呢?”
真希愣住,她抬頭看向直人。
直人臉上沒有嘲諷,也沒有質疑,他是真心實意地有些困惑。他還是那么溫柔地注視著她。
他又往前傾了傾身,輕輕攬住真希的肩膀。動作很輕,帶著點小心。
“不做咒術師也沒關系的。”直人的聲音附在真希耳畔,柔和的奈良口音循循善誘,“我也沒有咒力,所以我沒有做咒術師,但現在好像也還不錯。”
他的手在她肩頭輕拍了一下。
“咒術師很辛苦吧。你沒有咒力,這份工作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他頓了頓,看著真希的眼睛,擔憂的神情是那樣善解人意。
“你不想回家也沒關系。可以和我去大阪,跟在我身邊。”
真希僵住了。
她沒有立刻掙開直人的手,但也沒有靠過去。她的腦袋垂得更低了些,盯著自己的手,她把剛剛隨手拿起的匕首攥得更緊了些。
“開什么玩笑。”她說,聲音悶悶的,“跟你去大阪?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直人的聲音依舊平緩,“你想學什么,我就找人教你。你想做什么,我就幫你安排。至少比在這里安全。”
“安全?”真希猛地抬起頭,直直看向直人,“你覺得我來這里是為了找安全嗎?”
她的聲音提了起來,帶著點尖銳,但很快又壓下去,變回那種硬邦邦的語氣:“我來這里是為了變強,我要憑借我的實力讓禪院家的人都認可我。”
“我要讓他們承認,我不是廢物。”
“你當然不是廢物。”直人說。
他在真希身側半蹲下來,攬著真希肩膀的手將她帶向自己挨著,他仰頭看著她。
“當然了。”真希的聲音穩了穩,重新變得中氣十足,帶著那種不可一世的篤定:“總有一天,我要成為禪院的家主。”
沒有人接話,樓道徹底安靜了。
作者有話說:
第37章 【三十一】
禪院直人和禪院直哉確實長著同一張臉。
真希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
一時沒有得到回應,真希轉過頭,正好對上直人的眼睛。
他眼皮半抬著,視線從下往上看向她,黑沉沉的,因為昏暗的光影看不見眼白。
走廊的聲控燈正好在這個時候熄了,只有解剖室門縫里漏出的一點光,斜切在直人臉上,他嘴角的那點弧度變得很模糊。
連帶著整張臉的輪廓,從額頭到下巴,眉毛的弧度,鼻梁的起伏,嘴唇的形狀——線條只剩下深淺兩種區別。
是直哉的臉。
真希渾身汗毛倒豎,一口氣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下不去。
她的手心濡濕發燙,空著的那只手悄悄向后,去貼冰涼的墻。
但直人只是看著她,沒有露出譏誚、暴怒、傲慢或者其他任何情緒,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瞳孔黑得沒底。
直哉臉上是不會有這種表情的。
可真希后背還是竄起一陣麻,她猛地移開視線,手指收攏,攥緊手里的匕首。
直人的手還搭在她肩頭,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放著。
真希總覺得下一秒鐘,這只手就會突然收緊,指甲死死掐進她的皮肉,就像直哉慣常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