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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
冷靜。
冷靜。
“加茂川”的手在水流下反復沖洗,指腹的皮膚已經浸泡得飽脹皺巴。
他一直在發抖。
洗手間的燈被他摁掉,只剩下走廊從門口透過來的一斜弱光。
這間衛生間在最角落的位置,幾乎沒人使用。
他低著頭,麻木地將指縫來回清潔,企圖以此拖延時間。手機放在臺面上一直在震動,真一郎在詢問他是否好轉,是否需要他們的幫助。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發,像是催命符。
他已經要哭出來了。
他后悔了。
他不應該來東京。
他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里。
他,他,他,偏偏是他——無論是誰都好,哪怕是他的那個哥哥——
他以為,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會把直賀的一切當做垃圾,一腳踢開。
所以,所以,所以他才敢——
走廊里突然傳來腳步聲。
噠、噠、噠。
在空曠的走廊回響,很慢,很有節奏。
他立刻抬起頭,因為驚恐瞪大的眼睛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的臉,來不及細看,扭身要往隔間里躲。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洗手間僅剩的光亮消失不見,一個高大的黑影出現在門前,將走廊的頂光擋得一絲不漏。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渾身汗毛倒豎。正要逃竄的腳生在地上,邁不開腿。
洗手間很安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他顫顫巍巍地轉過臉。
禪院直人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睛看著他。
他單手拎著維修警示牌,另一只手抬起來扶著頭頂的門框,歪了歪頭,笑盈盈地輕聲詢問:“加茂英吉,你在這干什么呢?”
……
沒得到回應也不惱,直人將警示牌立在門外,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俯身,將它擺正后,轉身走進洗手間。
門在身后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光。
加茂英吉眼睜睜看著他走近,往后踉蹌兩步,脊背撞上冰冷的瓷磚墻,滑跪在地。
他撲過去抱住直人的腿,手指死死攥著褲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走,我現在就走——”
直人沒動,低頭看著他。
“你走什么。”直人說,他的聲音很溫柔,幽幽地傳過來,“我這不是在問你,你在這干什么?”
“哦,對了,”直人像是才想起來的,又問:“你什么時候改名叫加茂川了?”
英吉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汗,嘴唇哆嗦著:“是我鬼迷心竅……對不起,直人大人,我、我一時糊涂……”
直人垂著眼看他,沒說話。昏暗里,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英吉更慌了,語無倫次地交代起來。
他說以前在京都的時候,跟加茂川一起,和直賀喝過酒。直賀喝多了,提過自己在東京有做生意的朋友,很講義氣。
后來直賀死了,加茂川也不見了。英吉偷偷跑去直賀給加茂川租的公寓,沒找到人,卻在抽屜里翻到了直賀留下的名片。
“我就……就想試試……”英吉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聽說他們做生意,來錢快……我就想冒充加茂川,說不定、說不定他們能帶我……”
直人安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加茂川不見了?”
英吉猛地一頓,像被掐住了喉嚨。
直人又說,他半蹲下來,和英吉平視,聲音還是很輕,“加茂川不見了,你沒想過找么?我記得,你和他關系很好呀。”
英吉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加茂川的去向,他們都心知肚明。
“是我該死!我勸過他的……我勸過他讓他不要冒犯您的,我真的勸過他的——!他不聽……他該死,他死得好,死得活該!”
直人微微偏了下頭。
“你這話說的,”他慢慢地說,“好像他的死和我有關系的。”
英吉渾身一僵,隨即更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終于崩潰了,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啞著嗓子哭求:“直人大人……求您饒了我……我妻子剛生了孩子,女兒才三個月……我就是想多賺點錢,讓她們過得好點……”
他斷斷續續地說,他沒術式,在加茂家連下人都看不起。妻子懷孕時營養不良,孩子生下來瘦得很。他沒辦法,真的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