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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看上去逆來順受,其實脾氣也不比直哉的小。
而且他和直哉不同,直哉有火當場就發,有不高興就寫在臉上,但直人不會。
他敏感得要命,一點細節被他放在心里反復揣摩,一粒沙子都能在他胸腔來回摩擦,撕扯成越來越大的傷疤。
可他不說。
他當下不說,過后不說,你不逼問,他就一直不說。
但是你不問不行,他會用他的方式抗議,比如不肯吃東西,也不肯再到走廊上去活動,就躺在房間里,神色懨懨的,等你去問他怎么了,他只搖頭,說話有氣無力,像要死了一樣。
然后你就得一樣一樣地在那里猜。
起初風介不知道他的德行。
連著一兩天直人都這樣,風介還以為他生病了,要去給他叫醫生。但已經忍到極點的直哉直接撲上去,揮起拳頭要往直人臉上砸。
“你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
風介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拉架。
他擋在兩人中間,直哉的拳頭就要落下來,直人也不躲,烏黑的眼睛望著直哉,吧嗒一聲,豆大的眼淚就從眼眶里滾出來,順著臉頰落到地上。
直哉的動作僵住了,但胸膛還在一上一下地起伏,看上去氣得要死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咬牙切齒:“你又來這套——”
風介只能又搬出那套老臺詞:“算了算了,做哥哥的。”
然后三個人終于能坐在一起,風介和直哉坐在直人對面,一件事一件事地復盤,問出他到底是因為什么不高興。
這就是直人,直哉的雙胞胎兄弟,讓風介狠狠栽了一次跟頭的臭小子。
風介對他又恨又煩,但真對上那雙眼睛,又煩不起來了。
風介心想,他和一個只能耍別扭的小鬼置什么氣。
風介只能自己把這口氣咽了。
直人很出乎意料地喜歡小孩子。
扇的妻子產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直哉知道了高興了好幾天,還專門封了兩個紅包過去。
這是直哉最尊重長輩的一次。
但是卻是不懷好意的高興,直哉得意他不愧是上天最寵愛的孩子,一語成讖。
直人也很高興,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直哉一出門,他就往惠子那邊跑,去看兩個孩子。
風介也懶得管他,他不在家里,風介還松了口氣。
有次風介估摸著直哉要回來了,去惠子那里找他,看他抱著嬰兒,在長廊下來回走動,嘴里輕輕哼著歌,哼得很難聽,一點調子都沒有。
那孩子居然也沒被他嚇哭,反而咿呀咿呀地笑。
直人聽見她笑,也跟著笑,把臉靠近襁褓,和嬰兒的臉貼在一起。
惠子也坐在走廊上,另一個孩子躺在搖籃里,惠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搖籃。她也開始唱那首小調,但她唱得很好聽,慢慢地接替了直人的聲音。
院子里的風吹過來,迎面吹在風介臉上,額前的碎發往后撫動。
直人背過身替孩子擋風,正好和風介目光對上,他抿著嘴,對風介也笑。
風真溫柔啊,風介想。
等真希和真依滿歲的時候,直人就不那么高興了。
他說扇總是打兩個孩子,要是惠子阻攔,他也會打惠子。
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直人滿面愁容。他只和風介說這些,因為直哉也不喜歡那對姐妹,看見了也只會像逗貓逗狗一樣,帶著惡意逗弄兩下。
不僅如此,扇還看不慣直人。因此惠子索性希望直人別再去探望真希真依了。
“要是沒有扇就好了。”直人垂著眼,無意中說出這樣的話。
扇是直毘人的弟弟,也是特一級術師,在家族頗有話語權,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風介不想惹麻煩,只是含糊地勸慰了幾句。
他心想直人恐怕還是太寂寞了,直人從出生起至今還未離開過禪院家門,只能等著風介和直哉回來的時候,給他帶點解悶的玩意兒,說說外面的事情。
現在直哉經常被家主帶在身邊,愈加繁忙,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回來都身心俱疲,連帶著對直人態度也不太好。
風介總覺得這對直人來說太殘忍,也許他應該再去勸勸直哉,給直人找點事做。總要讓直人學點什么,就算體術不行,讀讀書也是好的。
那段時間風介也很忙,很快把這事忘在腦后,等他想起來的時候,回去找直人,卻發現直人又重新變得愉悅起來,眉眼帶笑。
風介以為惠子又準他去看孩子了。
可是直人說不是,他說春枝上個月生了個女兒,他現在經常在春枝那里,幫春枝帶孩子。
春枝。
風介依稀聽過,好像說是直人以前的侍女。但直哉一直不準他再和那些女人來往。
直人問風介要不要去看看。
風介對小孩不感興趣。但他思索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他要去看看是個什么樣的情況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