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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主帥帳篷,夜色正濃,周景詢問謀士霍與期關于蜀軍在漢中兵敗的事,霍與期詳細講述,果然與周景猜測的無差。
“蜀王現在可是要兵沒兵,要將沒將,這一戰俘獲數位蜀國大將。”
聽得這話,周景言語如常,詢問:“都有誰?”
霍與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只得回答他:“不瞞周兄,魏嘉也被抓了,還是公子親自虜獲。”
當時蜀軍大潰敗時,唯有魏嘉帶領的隊伍完整撤出,沒有發生相互踐踏、奔潰的情景。然而劉弘的騎兵隊伍機動性強,很快追上魏嘉的軍隊,一番打斗。魏嘉本來能單騎逃脫,不料中了劉弘一箭,射在大腿上,直接摔下馬。漢兵一擁而上,就把魏嘉給捆了。
“他在哪?”
周景喟然,魏嘉果然是參與了戰斗,并且還被漢軍捕獲。
從漢中之戰,到今日,已過去數日,魏嘉也在漢軍當了數日俘虜,不知他現下是什么模樣。
霍與期不敢擅自帶周景去見魏嘉,周景只得前往劉弘帳中請求。劉弘說:“先生見到他,可能會心生不平與憤恨,然而,我們并未虐待他。”
當見到周景來到軍中,劉弘便想起俘虜的魏嘉,他本打算明日再告訴周景,不想周景深夜找來。
“他在那?”
周景心下惻然,他想魏嘉的情況必然很糟糕。
劉弘親自帶領周景到一處矮帳外,劉弘沒有進入,而單獨讓周景進去。
已是深夜,帳中的人睡去。周景舉著燈,走至席邊,他放下燈,坐在臥躺的男子身旁。先是端詳,繼而抬手撥開男子蓬亂的發,見到一張消瘦的臉龐。躺在席上的魏嘉也在此時醒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景。
魏嘉實在太狼狽了,披頭散發,一身臟兮兮的衣服,身上還散發著血腥味和汗味。
借著昏黃的油燈,周景打量魏嘉身體,果然見到魏嘉的大腿上有傷,傷口做過粗陋的包扎,纏綁的布條為血液染得殷紅。
魏嘉面黃肌瘦,雙眼放光,精神倒是不錯。他從地上坐起,看著周景,是露出排牙齒,像往時那般,那是一個笑容,魏嘉說:“子慕,多時不見。”
周景沒有笑,他神色凝重,他抓住魏嘉的手腕,為魏嘉把脈,脈象虛弱。
“你在絕食?”
周景話語冷厲,如果他不是和魏嘉自幼相識,今日他只怕是要認不出這個瘦削、病容的男子。
“終日昏睡,無所事事。”
魏嘉答非所問。他被囚在這間矮房中,四周守衛森嚴,他也無處可去。
漢中之戰的潰敗,雖非他責任,可目睹蜀兵失去抵抗,一味逃命而慘死的情景,他心中的悲痛難以平復。
率領漢中之戰的大帥,便是魏嘉的父親,這份罪責雖不在他身上,可他仍是深感愧疚與自責。
“子慕,漢王讓你來勸降我嗎?”
魏嘉知道許多被俘的蜀將降服了,不得不說漢王收攏人心有一套。剛被俘那時,漢王還不時來探看魏嘉,后見魏嘉實在頑固,才將他晾在一邊。
“我不是來勸降你。”
周景言語淡泊,但他握住魏嘉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魏嘉的父親是蜀王公孫式手下的老將,可以說這十數年間,魏父高官厚祿,受蜀王許多恩情。即是受他恩情,魏嘉則盡一份職責。
周景能理解魏嘉的選擇,就像魏嘉理解他投靠漢國的抉擇一樣。
“伯許,不想,你我竟是在這樣的情景相見啊。”
昏暗的帳中,一豆燈,兩位友人,一人為囚,一人為官。
周景的話語感傷,他不常去喚魏嘉的字。對周景而言,伯許二字,太過親密,喚他魏將軍便好,可終究也沒能疏遠他。
在竹里那年,搭乘伯許的馬車離去時,便該知曉,兩人孽緣未盡。
日以繼夜,城外的戰斗不息,錦官城內的許多百姓被驅趕去修葺城墻,怨聲載道。被圍困的這些日子,錦官城內四處可見流竄的歹徒,本該維持治安的虞督盜及手下,受郡守差遣去劫持豪富人家的子弟,強拉百姓當兵。官兵干的事和歹徒相差無幾,哪還有什么公道和天理。
莊家關門閉戶,非不得已,不會外出。他們試圖用一堵門,隔開院外發生的種種暴行。
莊秉受傷臥榻,林嬙陪伴在身旁照顧他。
這樣的日子里,莊母的病情復發,頭疼心悸,可莊揚已請不到醫師,只得讓莊蘭和莊平陪伴母親,多予她些安慰。
莊家畢竟還是幸運的,家中仍有錢財,鍋中有糧,院中有井,還無需去恐慌。
他們都以為,會這樣一直過下去,待漢軍進入錦官城結束這苦悶、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直到一日黃昏,一支官兵闖入莊家院中。
一位魁梧大將進院,洪聲喝道:“莊揚在哪?”
正在院中提水的莊揚站出,平靜回復:“我是莊揚,不知將軍因何事找我?”
大將打量莊揚,又從懷里拉出一張畫像對比,隨即示意士兵上前,將莊揚執住。
大將冷笑:“隨我到帥府里走一趟。”
第63章 雖千萬人
清早, 城中密探昨夜射出的帛書, 兜兜轉轉被呈到劉弘跟前。安置在錦官城的密探不少,每日搜取的信息有實有虛, 需要去甄別。
這一份帛書遞到劉弘手中, 從昨夜至此時, 已過半日。
帛書中只寫明一件事,莊揚被蜀兵押去魏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