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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則是讓人沉淪的溫柔鄉,白攸寧會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摟進懷里。那股淡淡的、像松林般的冷香密密包裹著她,溫暖又踏實。
“冷嗎?”白攸寧輕聲問,把她又往懷里帶了帶。
墨清搖搖頭,貪戀這份暖意,忍不住朝那溫暖來源又貼緊了些,額頭輕輕抵著對方的頸窩。就在那一刻,她清楚地感覺到,抱著她的身體有那么一瞬間的僵硬。
“攸寧?”她疑惑地喚了一聲。
那懷抱立刻恢復了柔軟:“怎么了?快睡吧。”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富有節奏地輕拍她的背,像在哄一個需要安撫的孩子。
“睡吧,清兒,”那低語從頭頂傳來,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我在這兒呢,一直都在。”
可那一瞬間的僵硬,卻像根刺扎進了墨清沉醉的心。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練功出了岔子渾身發冷,白攸寧渡了靈力給她調息之后,只是和衣靠在床邊守了她一夜,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毫無間隙地親密過。
有時,她們也會相擁著坐在峰頂崖邊,看腳下云海翻騰,聚了又散。墨清從身后抱著白攸寧,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白攸寧用一種滿足的語氣輕聲嘆道:“清兒,此生有你,已然足矣。”
這話太甜,太滿,反而讓墨清心底不可抑制地冒出森森寒意。
這里的一切都太好了,好得挑不出一點毛病。院子里的花瓣永遠以最優美的弧度飄落,天空的顏色永遠是清澈無瑕的藍,連風吹過松梢的聲音都帶著吟唱般的輕柔。這個世界的運轉,仿佛全是圍著她墨清一人的喜怒哀樂在轉。
心底那個聲音一天比一天吵鬧,像沉重的鼓點不斷敲打著她的理智:假的,全都是假的。你所渴望的,從來就不屬于你。
這天,陽光依舊暖得像化不開的蜜。白攸寧在院子里為她梳頭,嘴里輕輕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調子里滿是纏綿情意。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繪制的工筆畫。
墨清透過銅鏡看著身后那人溫柔得能淹死人的眉眼。她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里所有的貪戀都褪得一干二凈。
她抬起手,輕輕按住了白攸寧正要把一支精致的銀簪插進她發間的手。
“怎么了,清兒?”白攸寧停下動作,不解地低頭看她,嘴角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瑕,帶著能溺死人的關切,“是不喜歡這支簪子嗎?那我們換一支,庫房里還有好些……”
墨清轉過身,深深地看進那雙她所貪戀的眼睛。她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不是她。”
白攸寧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帶著點嗔怪和無奈的寵溺,伸手想摸她的臉:“清兒,你這是練功太累,魘著了吧?盡說傻話。我不是你的攸寧,還能是誰啊?”
墨清偏頭躲開了那只即將碰到她臉頰的手。“不,你不是。”她搖頭,眼中涌上難以抑制的痛苦,“她不會用這么毫無底線的溫柔眼神看我,不會毫無顧忌地天天抱著我睡覺,更不會說這輩子有我,就足夠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形開始微微晃動、邊緣逐漸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的白攸寧,一字一句地說:“你很好,這個世界也很好。但我知道,你不存在。”
話音剛落,周圍那個溫暖明媚的世界,應聲而碎!
翻涌的云海、溫暖的日光,還有眼前這個對她溫柔愛戀的白攸寧,全都一塊一塊崩裂,化作無數閃爍的流光碎片,瞬間被四周涌來的黑暗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劇烈的頭痛和全身被緊緊捆住的粘膩感,一下子把墨清的意識拽回了現實。
眼前只有陰暗潮濕的山洞,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腥臭味。她整個人被又黏又韌的白色蛛絲裹了一層又一層,像個蠶蛹似的掛在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正中間,只有腦袋和一只手還能勉強動一動。
這冰冷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幻境里那短暫的溫情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心口空落落的刺痛和眼前必須面對的危機。
她猛地催動體內金丹,低喝一聲:“斂心,破!”
斂心劍頓時青光大盛,鋒利的劍氣嗤嗤作響,瞬間就把身上纏著的大部分粘稠蛛絲給斬斷了。她用力一掙,從破破爛爛的蛛網上脫身,輕巧地落在地上,濺起幾點濕泥。
洞里光線很暗,只有幾縷微光從洞口透進來。她站穩身形,立刻警惕地掃視四周。山洞挺大,中間就是那張巨大的蛛網,而在蛛網邊緣,靠近洞壁的地方,還有一個人形的東西被同樣緊緊地纏著,一動不動。
墨清心里一緊,握緊劍,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那是個穿著粗布獵戶衣服的男人,臉扭曲著,眼睛瞪得老大,臉色青紫,顯然已經死了有些時候了。他的身體被蛛絲裹得嚴嚴實實,像是被存起來的糧食。看這打扮,估計就是落戚村失蹤的那個趙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