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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體消失的剎那,一道赤色靈魄如虹,飛撲而向被斬斷的那一條靈脈,灌入其中。靈脈斷缺的部分重新生出,九條靈脈齊齊泛光,重又隱入土中。
容佩玖渾身一松,容遠岐施加在她身上的禁制,隨著他的消失而解除。她呆呆地看著天地樹。
自九條靈脈隱入土中之后,天地樹停止了晃動,天地樹靈不再嗚咽、尖嘯,龍未山的崩塌也停了下來。
黃衣少年們也和容佩玖一樣,呆呆地看著天地樹,他們還未從劫后余生的恐懼中恢復過來。
無人注意到,倒地不起的白衣長老與紫衣禪修,在天地樹將傾未傾之時,曾有過一瞬的怔愣,隨后個個目露兇狠,又在天地樹平靜下來之后,隱去了目光之中的兇狠,宛如原來的那些優雅的白衣長老和紫衣禪修。
容子修站在不遠處,看著天地樹,唇角浮起一抹蔑笑。容遠岐,還真是多虧了你,我才能完完全全將你兄長的身體據為己有。容氏禪修的身體,果真是最易奪舍的,就是廢了些,需要好好練一練。自己這具身體也是,弱雞一般,唯一的好處,大概是比他原來的身軀高大了許多。他默默地看著白衣長老與紫衣禪修,自天地樹靈脈露出的那一刻起,龍未山將再無白衣長老與紫衣禪修。
不會有人知道,他景諶天,帶著千年的仇怨,卷土重來了。
容佩玖仍是怔怔地盯著天地樹。晏衣梅子青的身影跌跌撞撞,越過她,跑到天地樹前容遠岐填靈的地方,重重地一跪,抖著手覆上那一片泥土。容佩玖掃了她一眼,背影輕輕聳動,似是在哭。
“你醒了!”身后傳來千尋芳驚喜的聲音。
容佩玖木然地一哂,幾家歡喜幾家愁。
卻是未過多久,又聽到千尋芳一聲驚呼,“你做甚么?!”那聲驚呼之中,含了三分驚,七分痛。
容佩玖轉過身,第一次見到了景袖。面若芙蕖,栩栩生輝,眉眼與褚清越很像。她看到景袖皺起了眉,目光下轉,往景袖的腹部看去,便是一凜。景袖手持一柄長劍,劍身的一半穿過她的身體。景袖握劍的手狠狠一轉,面上露出痛苦之色。血順著劍身流出,月牙色的刃修袍被染紅。
千尋芳一把握住她的手,聲音輕抖,難以置信的口吻,“小杏花,你干甚么,你為甚么?!”
“千尋芳,你……為了將,將我復活,造下……造下如此多的罪孽,你讓我,讓我如何承受!”景袖咬著牙道,“我,我恨你!”
“恨我?”千尋芳慘笑,“小杏花,你不高興?我以為你再見到我,會很高興。”
“我恨不得從未遇見過你!我寧可死!”
千尋芳目光一沉,狠絕道:“你只管死!我千尋芳指天發誓,你死一次,我便復活你一次。小杏花,你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休想與我分開!”
景袖搖著頭,“你這個魔鬼……”話畢,口念毅然念出一道劍訣,卻見穿透她身體的長劍光華一盛,嘭的一聲,她的身體忽然之間爆裂了開來,血肉橫飛,濺了千尋芳一身,一臉。
所有人都被景袖的決絕震驚了。
容佩玖亦是,她看著千尋芳,那曾驕傲無匹的不死城主怔怔立著,木雕一般,仿佛癡了。在他的身上,還有景袖的血肉正在淅淅瀝瀝往下掉落。
千尋芳漸漸低了頭,看著滿地細碎的血肉。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沒有了肉身,他拿甚么再復活她?滅頂的絕望襲來,他就那樣站著,爆發出了一陣狂笑。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眼角卻慢慢滲出了淚。
“小杏花,你真狠心,你好狠的心……”他終于笑完了,口中只是不停地重復這一句。
景攸寧與景山一伙,不知何時趁亂混上了松云峰。此刻,見千尋芳似乎陷入癲狂與魔怔,只是癡癡地不動,相互對視一眼,提劍便朝他圍去。
十幾把明晃晃的長劍眼看便要沒入千尋芳的身體,忽見一道玄色身影一閃而上,袖風一掃,便將景攸寧與其他刃修掃翻在地。
“褚清越!”景攸寧氣急敗壞道,“你助紂為虐!”
褚清越左眼之中的豎瞳已消失不見,紅光匿去。他對景攸寧的質問置若罔聞,走到千尋芳身邊,淡淡道:“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甚么樣子。”隨即自嘲地一笑,“我又豈有資格教訓你?常言女子情深,怎奈這世間情薄的女子都被你我遇上。”
褚清越從頭到尾再未看過容佩玖一眼,扶著癡癡呆呆的千尋芳,便欲離去。
“褚清越!”容佩玖慌亂之中喊出一聲,卻是只叫出了他的名字,便不作聲了,她忽然不知與他說甚么。
褚清越頓下腳步,未轉身,似是在等她繼續。
她張了張口,“你要帶他去哪里?”
“還能去哪里?帶他回家。”
“你要帶他回昆侖山?”
“昆侖山是回不去了。”褚清越忽然笑了,“我帶他回不死城。”
他越這般云淡風輕,容佩玖心中越慌,“褚清越,我……”
褚清越轉身,看著她,“阿玖,或許我該叫你阿莫?我追隨你一千年,為你轉生到褚家,卻沒想到,千年之后,你依然負我一次。隨隨便便可以舍棄,我在你心里,依然還是甚么都算不上。”
“甚么阿莫,甚么轉生,我聽不懂。褚清越,你在說甚么?”容佩玖跨出一步,又一步,忽然跑了起來。她跑到褚清越面前,拉住他的手,“褚清越,你怎么了?”
“魔言呢?你把它拿出來。”褚清越道。
容佩玖右手仍是緊緊抓住褚清越,左手將魔言祭出。
“我當初給你魔言,并不是為了讓你用它傷你自己。”褚清越將手抽出,手掌對著魔言的杖頭,兩顆血紅珠從魔言的眼眶之中脫出,飛向他的掌中,“你一再負我。不死族雖一生只愛一人,我卻不是非你不可。”
“褚清越……”
“我不是褚清越,我是千重久。至于你,你是容佩玖也好,容莫提也罷,我不會原諒你,再也不見你,我會,忘記你。你我的婚事,就此作罷。你我從此,再不相關。”褚清越轉身,重新牽起千尋芳,“走罷,哥哥帶你回家。”
兩人的身形幾閃,消失在容佩玖面前。
景諶天聽到“千重久”三個字,目光一寒,凌成鋒刃,低側著頭陰狠地看向褚清越。
容佩玖低頭,木木地看著手中的魔言。
魔言的眼眶之中,再也看不見那兩顆血紅珠,空空蕩蕩的。
他說的那些話,她依然不懂。她怎么就成了容莫提了,而他怎么就成了千重久了?然而,有一件事卻是很明了,
作者有話要說: 血紅珠也拿走了,他這次,是真的,丟下她不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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