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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子修的奇怪,她其實隱隱有些察覺。當年大姐委身下嫁景攸寧之時他卻未曾露過面,哪里像是從前那個要將世間最好全部送到自己女兒面那個容子修?叁拾年前的放棄抵抗,也不像是容子修會干出的事。他是虛偽,卻不至于賣族,修士的清高與氣節還是有的。并且,容子修不見的,豈止是大姐一人。龍未山的所有容氏弟子,已經說不清有多少時間未曾見過宗主本人的面了。要見宗主一面,真是比登天還難。既然不見,必然是要掩飾甚么。只是,他想掩飾的,到底是甚么?
還有一眾白衣長老,也是奇怪得很。如今的龍未山,處處都透著詭異。不弄清楚,終歸如鯁在喉,不能安枕。
容佩玖看著愁容滿面的容舜華,并未將心中的疑慮說出口。大姐身懷六甲,此時不宜分心,還是待她查探清楚再說。這幾日,她已經明顯的感覺到靈力的充盈,識海似要爆出。約莫再過得兩日,她便能晉殺修了。從此再不必這樣窩窩囊囊,縮手縮腳。待她恢復修為,不怕容子修他們出甚么幺蛾子。
卻不想,不等她查探,真相便出現在了她面前。
第二日清晨,龍未山的寧靜被七道刺耳的鐘聲打破——久違的云天鐘。
所有弟子立即趕往朝露臺。
待容佩玖攙扶著容舜華趕到朝露臺時,人都已經差不多到齊了。一眼望去,除紫衣與黃衣之外,竟然還有許多藍衣刃修在場。
白玉臺上不僅站著白衣長老、容子修,景承息與景攸寧父子也赫然在列。
等人都到齊了之后,容子修才站出來,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容氏與景氏合二為一,以景氏為主,容氏弟子從此修禪不修殺,一心一意輔助景氏。
第二件,景承息讓位于容子修,容子修成了兩家合并之后的宗主。
第三件,便是聯合東陸諸家,不日討伐不死城,誅異族。
他每宣布一件,便在黃衣禪修中引起軒然大波。容佩玖倒是沒甚么感覺,自龍未山被攻占之后,許多事便見慣不怪了。只不過,容子修最后說的那句話以及他說那句話時候的神情,讓她想起一個人來。
“誅盡天下異族,還東陸以凈土。”容子修雙眼蔑視前方,冷冷地說道,“異類爾,死有余辜。”
她想起陰善的幻境,千年之前,不死城中文邪被千刃斬凌遲的一幕。
而千刃斬的主人,景諶天,曾用相同的表情說過同樣的話。
“異類爾,死有余辜。還愣著干甚么?剩下的,殺光。”
作者有話要說: 大佬們都木有激情了么?
感謝小熊君的雷~么么噠~
穿紅褲子的小白熊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7-06-30 23:24:24
☆、第100章
三件事宣布完畢之后, 容氏弟子與景氏弟子相繼散去。偌大的朝露臺上, 沒過多久便只剩下了寥寥幾人。
容舜華是特意留在最后的,數十年未見父親的面, 今日才終于見到了人。她見容子修遠遠瞧上去,并不像身體有恙, 反而氣色硬朗更勝從前, 便放下了心來。只是, 父親明明是看到了她的,卻像沒看到一樣。她心中有些難言的滋味,攜了容佩玖的手, 朝白玉臺上走去。
“父親且慢。”容舜華叫住欲離去的容子修。
容子修頓足, 過了一刻才轉過身來, 見是容舜華與容佩玖, 一絲不耐煩自眼中飛快閃過,幾不可察, 和藹地笑道:“叫為父何事?”
“沒甚么事。”容舜華道, 語氣之中帶著些微落寞,容子修的態度與她預想的一樣又不一樣,“數十年未見到父親了,舜華心中異常掛念,不知父親境況如何,擔憂至極。今日見到,才算放下了心。”遲疑道,“父親總也不見舜華, 可是……有何難言之隱?”
“為父能有甚么難言之隱?不過是忙于閉關修煉,如今又忙著族務。方才你也聽到了,為父還要忙著對付不死族,哪有空管其他?”容子修掃了一眼容舜華的腹部,“你勿要胡思亂想,好好養胎便是。若有甚么需要,便與你夫婿提。”
“父親若是忙,只管去忙罷。”容舜華道,朝容子修微微一笑,將失望藏在笑容之下。
容佩玖一直在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容子修,越發堅定了此前的猜想。雖然真相確實令人匪夷所思,但她這個道貌岸然的伯父,只怕早就已經被鳩占鵲巢。而千年之前與他一同被千重久所殺的景家高階,只怕也隨他卷土重來。如此一來,所有的不合常理之處便能解釋得通了。為何叁拾年前龍未山如此輕易地被景家所占,為何容子修要與景家聯合,為何容子修與白衣長老要閉關叁拾年而出關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對付不死族。
按照景諶天錙銖必較、陰狠毒辣的個性,千年之前死得如此屈辱,不報此仇怎能心甘情愿地入輪回。他這顆不甘屈辱的靈魄在東陸不知等了多少年,才終于等到機會占了容子修的身體。
只是,內心的驚詫卻是實實在在的。千年之前的景家先祖竟然奪舍了容氏宗主,誰能想得到?她若不是經歷過陰善的幻境,也不會想到此處。論奪舍,還有哪個家族能比容氏更適宜?
容子修點了點頭,抬腳欲走,忽然一頓,又轉了身看著容佩玖,問道:“你修為到了甚么階段了?”
容佩玖正思忖著,聞言稍一凜,不過猶豫了一瞬,卻聽到容舜華開口,欣慰道:“小九修為恢復得不錯,晉殺修也就是這兩日的事了。”
容佩玖心下一沉,暗自看了景諶天一眼,卻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目光很有些深意。她暗暗嘆了口氣。她才將前因后果理順,還未來得及知會大姐。大姐還被蒙在鼓里,對這個假的容子修一無所知,不怪她。
千年的怨靈重生,于東陸是禍不是幸。
與不死族的生死對抗,已是無法阻止。景諶天的修為如今到了何種地步,她無法估測。然而,他蟄伏了千年,又奪舍了容子修的禪修之體,還在天地樹下閉關了叁拾年,只怕如今已是深不可測。她的二十還在不死城,褚清越的實力究竟如何,她同樣不清楚。她忽然發現,自己對他,從來就未曾真正的了解過。
容佩玖心中突然一團亂。
她目光隨意一轉,瞥見站在不遠處的景攸寧。景攸寧必是早已知情的,大姐不能再回到他身邊。
不,她不能亂。當務之急,她必須穩穩妥妥地晉殺修。再就是,要立即將此事告知褚玄商和處塵長老。如今在她身旁,她信得過的,只有這兩人。還有,此事必不能再瞞著大姐,回去之后也要與她仔細說清楚,以免她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受到傷害。
當下便扶著容舜華匆匆回了云岫苑,將一直守在周圍的褚玄商叫了進來,再著人將處塵長老叫了過來,當著三人的面將心中的猜測一五一十相告。
容舜華聞此消息,自是大受打擊,悲慟難耐之下險些動了胎氣。幸而處塵長老就在一旁,為她施了治療術,穩住了她的心神。待她安穩睡去之后,三人開始商議對策。
此事未免太過不可思議,雖然褚玄商與處塵長老對容佩玖的判斷深信不疑,卻不能保證其他家族也會相信。何況,讓太多人知道此事,只會打草驚蛇。白衣長老已不可取信,紫衣禪修之中也不知還有多少未被奪舍之人,容氏是靠不住了。
唯一能夠指望的,只有褚家法修。褚玄商必須即刻趕回昆侖山,與族人商議應對之策。不過,越是如此緊要的關頭,他越放心不下容佩玖,一時有些兩難的躊躇。
處塵長老見狀,搖頭道:“小九晉殺修之事刻不容緩,今明兩日須得晝夜修煉才行。這兩日,我來為她禪助,加快她的晉升。褚宗主只管放心地去罷,莫要擔心,大事要緊。”
也罷,大不了商議妥當之后再立刻趕回來。以他的瞬移術,一天也能夠跑個來回了。龍未山這邊,暫時應不會有甚么大問題。褚玄商一咬牙,飛身趕回了昆侖山。
而同一時間,景攸寧也被景諶天叫到了書房。
“容氏殺修,乃我心腹大患。”
“老祖宗的意思是?”景攸寧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