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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與聞說他可以重新審理那些案子,還當時的受害者一個公正,他是本地的縣令,他有正當的手段和權力。可宋陽州不以為然,他說,如果這次來就任的不是林與聞,是其他的什么憊懶的官員,那這些案子還會繼續沉在衙門里冗雜的文書里,沒有人會記起來。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被抓到了,就算是林與聞也不會想起那些案子,這些人的冤屈永遠不會被看見。甚至連那些受害者也早已麻木了,他們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心里,去盡力適應這個環境,這個世道,他們怎么配得到一個公正呢?
宋陽州不悔,他認為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事情,律法是重,但如今的律法只對那些無從反抗的人重,但凡有點階級,有點特權的人,他們都覺得自己能和律法一樣重。
林與聞反駁不了他的話,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本朝律法極為嚴格,幾乎包攬生活的方方面面,連他本人都活得小心翼翼,憑什么一個山匪只要指著女孩說是她自愿的時候就可以證明他無罪呢。
憑什么呢。
林與聞想不通,想到行刑那天了他也沒想通。
行刑那天前一晚,他一夜未眠,直到午時三刻都覺得眼前的世界不大真實。
他看見劊子手喝了一口熱酒,噴在行刑的大刀上,大叫一聲,“對不住了,宋捕頭!”
隨后手起刀落,前兩天還和自己談論公義的宋陽州身首兩處,再不會說話了。
宋陽州行刑的時候,一向愛湊熱鬧的百姓們竟然掩住了眼睛,那情形讓林與聞覺得自己才是該被羞辱的人。
他心理實在不舒服,下午都沒休息就邀了陳嵩去喝酒。
陳嵩自然也不好受,兩人直喝到午夜,都想著最好能醉到不省人事才好。
只有醉夢中顛倒了的世間可能才是真正公義的世界。
夢里宋陽州直著身子,給林與聞端端正正地磕了個頭,“大人,我死以后,自有后來人。”
“官府給不了的正義,百姓自己會求。”
他的樣子不像威脅,更像是一種吶喊。
林與聞難受得緊,卻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地方錯了。
他醉得頭疼,趴在面攤的椅子上,用手推著陳嵩,“送我回衙門。”
陳嵩比他還醉,一條腿都壓在林與聞的后背上,嗯嗯哼哼了兩聲。
林與聞的脾氣上來了,嚴厲地哼哼幾聲當作訓斥。
兩人不明所以地對話了一陣,陳嵩手下的一個小捕快跑了過來。
陳嵩看不出來小捕快的臉色慘白,仰著脖子嗯嗯了一聲。
意思是,你有什么事?
小捕快的腿打顫,“大人,陳捕頭不好了。”
林與聞唔了一聲,奮力把頭抬起來,看著小捕快。
“宋捕頭,宋捕頭的魂回來了!”
一身冷汗,林與聞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第24章
24
林與聞和陳嵩的酒意早被拋在了幾里之外,兩個人俱是瞪圓了眼,離弦之箭般彈了起來。來報信的小捕快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們倆超過去了。
被刀刺死,手吊在樹上的人。
宋陽州的審判儀式,在他被尸首分離的第二天又出現了。
難道這世上真有鬼神之事嗎?
林與聞在走進衙門的時候頭一次聽到自己的心跳,每走出一步他的腦海里就會回響著那個撲通撲通的聲音。
陳嵩比他跑得快,但是他不敢先進到屋里,站在門口愣愣地等著林與聞。
林與聞最后幾步有點踉蹌,伸出手一下就按在陳嵩的肩膀上,陳嵩咽著口水看他,對他點頭,撐住他的身體。兩人幾乎是互相攙扶著走進驗尸的地方。
“你們倆怎么了?”袁宇迷惑地看著這一對一早起來就不大正常的主從。
林與聞一下子就站直了,瞪眼問,“你怎么在這?”
“是我的人發現的尸體,”袁宇被他吼得有點莫名,但還是老老實實給他解釋,“我們天沒亮的時候就在山上訓練,路過一個廢棄的書院,有個兵士眼尖發現的。”他指指正在驗尸的程悅,“我也算熟悉你們這流程了,先讓人來衙門報信,又讓人直接去找了程姑娘。”
袁宇臉皺起來,“不過你們衙門里的人怎么都這么奇怪,報案的時候一個勁說鬧鬼了,至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