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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江都還不至于窮到沒有出行的轎子。”林與聞雖然笑著,但是句句帶刺。
“你也知道你們江都不富啊?!鄙蚝瓴┬÷曕止疽痪?,尺度掌握到正好能讓林與聞聽到的地步。
林與聞深深吸了口氣,他也不知道沈宏博到底怎么打理的,江都雖然只是個縣但附郭,向來富裕,與高郵這么個州府相比也能勝過一頭,可沈宏博一到任,這高郵的商戶多了兩倍,稅收也就水漲船高起來。
林與聞難得心理陰暗,心想首輔上次朝會還說要重農,沈宏博你也就高興這一陣了。
“把人犯帶上來!”沈宏博一敲醒木,嚇得林與聞一激靈。
故意的,這就是故意的。
林與聞瞧沈宏博整個人換了一副嚴厲的面相,盯著兩個衙差把一個打著赤膊地漢子架到了公堂之上。
“堂下何人。”沈宏博高聲問到。
“小人名叫秦躍武?!鼻剀S武表情麻木,跪在堂前仰頭看著沈宏博,兩只手黑漆漆的,疊在膝蓋上。
“你可認識死者,于虎?”
“認識?!?
秦躍武十二年前因為襲擊于虎獲罪,上個月才放出來。
陳嵩打聽得很細,這個秦躍武有個弟弟叫秦躍文,與這個于虎是同窗,在同一個私塾里讀書。秦躍文長得清秀,讀書也用功,是秦家的希望。除了宗族里的人資助,秦躍武也找了份苦工,就為了多賺點錢供他弟弟考功名。
于虎家里有點小錢,經常與街頭混混糾集在一起,成天無所事事。他當時看上了個私塾先生來省親的外甥女,常去騷擾。小姑娘不勝其煩,對他說自己心有所屬,問了半天,說了秦躍文的名字。至此于虎總算找到了生活的目標,成天去找秦躍文鬧天鬧地。
秦躍文當時正準備鄉試,每日苦讀,根本無暇理會于虎的威脅,還當眾斥了于虎流氓,弄得于虎下不來臺。
于虎那樣無賴,記上了秦躍文的仇,轉天就找了一撥人在秦躍文上學路上埋伏,秦躍文一個小書生哪能打得過這些地痞,被拖到了山上,不知去向。
等秦躍武帶著朋友找到秦躍文的時候,秦躍文的臉被劃爛了不說,還被去了勢。嚴重的身體缺陷和無法言喻的折磨讓一向優秀的秦躍文接受不了,好好的一個書生就這樣瘋了。
于家花了許多錢找人替于虎頂了罪,但是秦躍文別說仕途了,連下半生都沒了著落,成天惶惶然變著方法自殘。眼見著前一日還精神靈氣的兄弟變成那樣一個樣子,秦躍武一怒之下便去找了于虎,但精于打架的于虎一刀沒中,僅僅只是受了點皮肉傷。
秦躍武這一鬧倒把自己送進了牢里。
秦家夫人本就是寡婦,兩個寄予厚望的兒子一個瘋一個進了監獄,徹底絕望,一把火就把自己和秦躍文燒死在了家里。
不過陳嵩還打聽到,說那把火也不見得是秦夫人放的,因為有人在那晚見到過于家的看門小廝出在秦家附近東張西望。
當然這個看門小廝早找不到了。
秦躍武從牢里出來,舉目無親,唯一的念頭就是報仇了。他在牢里聽說過宋陽州的事跡,甚至還因為服役的原因與宋陽州見過一面,出了獄就又重新找于虎報仇。
這次成功了。
林與聞看著堂上的沈宏博,心想這些事情他也是查到了的,所以很順利就能推定秦躍武為兇手吧。
尤其秦躍武一直不肯說案發當時他在哪里,更有嫌疑。
“既然這樣,那就上刑吧。”沈宏博下令。
刑訊是常用的手段,雖然林與聞不太喜歡,但他不得不承認用刑實在很有效。
但如果當時他對蘇譚用刑,可能兇手沒查出來,無辜人也要受罪。
“等一下——”林與聞出聲制止。
沈宏博看他一眼,饒有興趣,“怎么了,林大人,有什么見地?”
林與聞看著外面圍觀的百姓,知道他們都等著看行刑呢,但今天得讓大家失望了。
他看一眼秦躍武,“你真不愿說出你那晚在什么地方嗎?”
秦躍武抬頭,又低下,“打吧大人?!?
“林大人?”沈宏博看林與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林與聞抬手,“你不愿說,有人肯說,傳清虛觀的坤道,王道長?!?
秦躍聽到這話,臉色立刻慌張起來,跪在地上璽行兩步,“大人,跟她可沒關系啊?!?
王道長穿著素衣,從衙門外走進來,她大概有三十歲了,和秦躍武同齡。
沈宏博瞪著眼看林與聞,事情和他想得有點不一樣,“你什么時候找的人?”
林與聞笑了下,站起來,走到秦躍武前面,與沈宏博正對,“不是你要我幫忙嗎,我就替你查了查?!?
王道長站在一邊,微微頷首,“沈大人,我可以為秦躍武作證,事發那晚秦躍武來清真觀找了我,我們聊了一晚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