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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見她望來,收住了話頭,略微點頭致意。安國生也沒再出聲,兩人沿著江邊堤壩走走停停,慢慢遠去。
他就是夢里那個安致遠。顧毓錚心中一痛。那長身而立的姿勢,和比記憶中剛毅許多的臉讓她知道。在這個兩人沒有相遇的時空里,他走了自己最初想走的那條路。
所以,現在的主角,與他只有擦肩而過的緣分而已。
心情很復雜,有些傷心,又似乎有些釋然。不同的開始,不同的經歷,造成不同的結局。
上午去拜訪了耿外婆。
又是一個與夢里不一樣的地方,外公去年過世了,外婆和小舅住一起。
因為腿腳不便,特意買了底樓的房子。
小舅和小舅媽日子過得沒有夢里的好,只能尚算寬裕,人卻還是那么孝順。家里其他兄弟姐妹年紀也都大了,70多歲照顧90多歲,只會家被拖累孫輩,于是最為年輕的他扛過了這個擔子。
顧毓錚過去,外婆心肝寶貝似地拉著她不放手,一會覺得她瘦了,一會覺得她沒睡好,沒一點放心的。
換成以前,只覺得老人的這份操心讓她啼笑皆非,經歷過夢里的一切后,只剩下滿懷惆悵。
“外婆,你知道秦家的舅公現在住哪嗎?”突兀地問出這句話,這一次,那兩位沒有教導過自己,可她仍然想去看看。
提起同樣年邁的表弟夫妻,耿外婆唏噓連連:“大家都老了,見一面少一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永遠見不到了。可惜我腿不好,想見也難……”
下午,顧毓錚提上水果去看望秦家夫婦。舅公的身體沒有那里的好,中風后一直住在病房,身邊就只有舅婆和一位組織上幫忙請的看護陪著。
“我是耿霜泠的女兒,耿霜泠,您認識吧?”面對曾經朝夕相處過的老人,顧毓錚介紹著自己。
“哦,表姐家的孩子。”舅婆的態度多少是有些開心的。天天守在病房里,能見到家族中的晚輩來探望,即使是一個之前沒來往過的,也是情誼。
也許是近鄉情怯,顧毓錚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一會才找了個話題,與老人聊起他們年輕時的舊事。曾經一起生活過那么久,兩人的喜好她都記得,聊起來自然是格外投他們的緣。
舅公半癱在床上,神志還是清醒的,眨眨眼,表示自己也在聽。
清冷的病房中,因為她的加入,總算又漸漸有了暖意。
正聊到興頭處,敲門聲又響起。
“奇怪,今天客人倒是多。”趙靜云起身要是開門,顧毓錚搶先了。小輩在,哪能勞煩長輩。
門一開,傻住了。竟然又是安國生和安致遠。
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安國生與秦家的交情本就不是通過自己,自然也就不受自己軌跡的影響。
安國生心里也有幾分詫異,只是不動聲色:“小姑娘,這里住的是秦……”
“他在里面。”不等對方問完,顧毓錚急忙退開身子,“請進。”眼神不自覺繼續往安致遠望去。
安致遠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曾多想:“你是這家的人啊?”
“嗯。”顧毓錚悶悶應了。夢里的那一輩子,與他天天在一起還不覺得,這會看他以對待陌生人的方式對待自己,難受得無法想象。
安國生明顯是要上調進京了,比那一輩子要晚了一點,不過還是靠著自己的努力往上爬了一階。臨走前過來是對自己風險打拼過的地方做告別吧。
探訪病人的時間用不了多久,聊了一會就該告辭了。顧毓錚送他們出來,安致遠忽然回頭問她:“過年放假還有空么?我第一次來于水,愿不愿意帶我轉轉?”
哪里來的登徒子!顧毓錚差點想要脫口罵,話要出口又咽了回去。
現在的自己,無財無貌,人家能圖你啥?
不圖啥,就圖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順眼。這句話,來自這一時空的37歲大齡剩男安致遠的內心。
……
再次醒來的時候,安致遠的大腦袋正在她眼前晃:“今天怎么睡這么死?早飯都做好了。”
不敢相信地揉揉眼,顧毓錚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醒。
這里,是燕京的家吧?眼前房間的裝修,還有這個氣質相對更為儒雅的安致遠,到底哪一個才是現實?
在床上多坐了一會,理理思緒。她笑了。前世也好,今生也罷,不過又是一個莊周夢蝶的困惑。
追究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呢?她能得到的幸福,不是因為沒有經歷過失敗和挫折,而是用一種豁達的心態去面對所有一切,然后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依舊熱情地擁抱生活。
“安致遠……”
“嗯?”
“我有沒有說過,與你遇見,真好。”
“沒說過。”
“是嗎?”
“是啊,不過我知道。”
“哦,那你一定也知道那三個字了,那我就不說了。”
“哪三個字?……啊,那三個,說嘛老婆,說啊。”
“不說。”
撲過來,抱住媳婦,蹭啊蹭:“好媳婦,說嘛。”
回抱住:“我愛你。”
某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