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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荷緩過一口氣,一臉舒服過頭的樣子問紹明:“我能住你這里嗎。”
紹明化解了一場無聊的口頭爭吵,心情也好了不少:“別擔心,蒲甘人信命,一次不死,不會殺你第二次了。”
陳荷震驚。
因為陳荷太無害了,她們還有了不同的關系,紹明托出點實底安慰她:“公主原本就是假的,蒲甘需要元朝示好,云南宣慰司需要貿易,因此背著朝廷送來一個叫蘭金花的女人當作元朝公主和親,這個過程中,誰在意公主是真是假,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和親,父王的外族王妃多到擠滿閣樓,你看我像本地人嗎。”
紹明不像,她比本地人高一些,白一些。
陳荷枕著枕頭就要睡覺:“把燈吹了。”
紹明下床洗手:“回去吧,你可是元朝公主。”
“你再說一遍。”陳荷難以置信地看她,這種關系了還不保護她。
她和自己之前遇見的所有人都不是一類人。
陳荷震驚到說不出話。
她不拿人當人。
紹明坐到床邊摟著她,附身親她的眉心:“回去吧,再晚天涼了,明天要生病的。”
第7章 槍
“我暴露了呢?”
“不可能,就算暴露了我也會保你。我和蘭金花公主可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你能和親還是我引薦的。”
“你提議讓她和親,又把她殺了?”
“世事就是這樣,人算不如天算。”
陳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驛館的,她腦子里不停回蕩著和紹明的對話,腳步像踩在云里,一步踏空,便要掉下云頭了。
“走路小心點,沒摔著吧。”
眼前是一張美艷的臉,陳荷辨認了好一會兒,才扶著她的手臂直起身,眼神回魂一樣重新聚焦:“沒事,我沒事。”
方才陳荷進屋,見藤編桌案上有一堆骨牌,都是奶白的象牙,四只摸牌的手上帶著戒指,綠松石,紫翡翠,紅寶石圈了金邊,白亮亮的鉆石,手翻出一個牌,牌上刻著黑字,她看不懂,要上前仔細看看那字,腳下被凸起的半寸門檻一絆,踉蹌兩步正好夠阿花扶著。
“你侍女呢,不回去休息嗎。”阿花趁陳荷沒反應,仔細打量她的臉,她摸過的骨頭多,這人的骨頭是真好看,撐起一片秀骨峰巒,讓她粉溶溶的顏色變得秀麗了。
阿花每日對鏡自照,知道自己對陳荷的評價有些主觀過低,她認為陳荷最好看的就是那雙眼睛,上下一眨,就跟她讀的那些江南詩詞一樣,此時陳荷用那雙特別漂亮的眼睛看過來:“我的侍女在和你摸牌。”
“哦。”阿花轉移了話題:“你家哪里的,你父親在大都,母親是哪里的?淮南人,江南人?”
“母親是中原人,家是……”陳荷努力思考了一下鄭州開封洛陽的古代稱呼,她能理解阿花和她講話別說尊敬了,有時候連尊重都沒有,原來大家都知道她是假公主,她是假中假公主,這樣能說得通了,“舊朝汴梁那邊。”
“你去做什么了,白天被刺殺,晚上還亂跑。”她們就是陳荷亂跑才認識的,“小心把命丟了,連累別人代替你和親。”
“你想知道我去做什么了?”陳荷沒骨頭一樣靠著阿花的肩膀,她越是這樣,惹得阿花越好奇,等吊足阿花的胃口,陳荷望著對面的侍女,貼近阿花的耳邊,有作惡般的得意:“楚臺巫峽。”
她說的不是氣話,身上雨過的氛圍,阿花沒經歷過不知道,她一點破,是個人都能明白,阿花嚇到了,本能地推開陳荷:“你,你,你,你,真是有損公主的名譽。”
“不知羞,”美艷的臉逐漸染紅,她復雜地看著陳荷,突然跑走了。
這有什么可害羞的。
屋子里就剩侍女了,陳荷喪失所有力氣,怏怏地說:“我要洗澡,然后你過來陪我睡。”
蒲甘的星空很遙遠,雨季的夜晚,天空深而透明,樹和房屋沒有一絲影子,像漂浮在黑暗中。
陳荷躺在靠墻一側,墻上開了個大窗,她側著望那些星空,床架是四根柱子,圍著防蚊的紗帳,她甚至能聞到屋外點的驅蟲熏香。
白天經歷了刺殺,她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她想吃安眠藥,又想起安眠藥放在舊衣服口袋里了。
吃了藥不容易醒,在夢里被殺也好受點,蒲甘驛館花草茂密,房屋通透,簡直是專為刺客設計。
侍女也沒睡,陳荷有點尷尬,把臉埋在枕頭里。
窸窸窣窣一陣聲響,侍女下床了,再一陣窸窸窣窣,陳荷蒙著被子道:“阿花?”
“認得我?”
“你的熏香很特別,和別的侍女不一樣。”陳荷翻身出來,她撥開擋在面前的頭發,阿花接替了侍女的位置,侍女站在床邊待命,陳荷道:“大家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