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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受著報應(yīng)呢。”紹明面目沉痛:“陳荷不來,就是我受我報應(yīng)了。”
這話肉麻無比,將軍嘴一歪,蘭金花眉毛一撇,陳荷想自己應(yīng)該和他們一個表情。
蘭金花抓著她的披肩,道:“你敢亂動?”
她拽著披肩不放手,阿財上前二話不說割裂絲綢,陳荷就勢跑了。
披肩斷成兩截,只有一個金扣孤零零墜著,蘭金花握著披肩,恨恨地說:“你等著。”
——
“我回來你就不見了,要不是哥哥的鸚鵡,你死在蘭金花的殿里都沒人知道,當(dāng)然她不能讓你死,畢竟你們有情。是你先找的她,還是她先找的你。”
“蘭金花救我一命,我揭穿她身份前我們夜夜睡在一張床上,當(dāng)然有情。”
除去前女友的影響,陳荷對蘭金花的情甚至比對紹明的多。
“夜夜!”紹明扭曲了臉:“除去我留你的那天,你們一共只睡了兩天!兩天就有情了!”
陳荷啞口,她想了半天,理直氣壯道:“不止兩天,還有一天,你讓我下毒的前一晚我和她一起睡。”
紹明氣得發(fā)暈,早上陳荷和她親近,她怕是陳荷的偽裝報復(fù),現(xiàn)在她明白了,陳荷確實對她有情,陳荷對誰都有情,她會救一個毫不相干的女奴,她就會救萬千個毫不相干的人。
“你怎么這么隨便!你是我的人,和蘭金花說話丟我的面子。”
紹明說完也是一驚,話重了,卻不肯服軟。
陳荷想罵,但是和封建人講人權(quán)無意義,她說:“我要是不隨便,我能上你的車,我能和你睡一起,我不隨便能輪得到你?我怎么愛你,我也能怎么愛蘭金花,你知道我和蘭金花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嗎,你送我和親那天我跑了,跑到叢林里,蘭金花救了我一命。”
從來沒有人和陳荷講忠貞,陳荷真是遇見古人了。
愛,同情,憐憫,歉意,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紹明只想讓陳荷難過,“你不過是我滿足愛的東西,你和花瓶,和鳥一樣,都是讓我開心讓我滿足的東西,你以為你有多特殊?敢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紹明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多狼狽,她強撐著,唇角的肌肉卻暴露了她的心情,不受控制地抽動,“你不過是我買來的玩樂。”
“我沒有賣給你,你給的太少了,”陳荷靜靜地為她解釋:“我先是害怕,然后確實喜歡上你了。”
“你說謊,你什么都不知道!”
紹明哭了,她的生命長久到她失去了對自己“人”身份的認(rèn)同,她不知道自己在傷心的時候會哭,她只是覺得臉上癢,她仍在說著傷人的話,反復(fù)就是幾句。
她只是想讓陳荷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淚流下了,陳荷心軟了,十年的感情,即使面對一個只有半點相似的人,陳荷都不可能無動于衷。
紹明還在說,突然被抱著了,陳荷親她,堵住她的話,臉上癢,是陳荷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無盡的生命中需要愛情,因此把愛情投射在我身上,我知道你的壞,你活得辛苦,我也——”陳荷撒謊了:“我也喜歡這個紹明……”
紹明冷酷地聽她的花言巧語,她知道自己沒有美好的品德,也無處可愛,但是她聽到了陳荷的聲音,堅定而溫柔:”我喜歡她在我懷里。”
紹明嘴里又咸又苦,她以為是陳荷的味道,便去舔陳荷,什么都沒有,也不是空氣的味道,她看不清陳荷了,她的手摸到面頰。
她竟然哭了。
陳荷輕輕拍她的背,安慰她,“別氣了,我們回去吧,都不能等到回去再罵我?看看現(xiàn)在在哪兒?”
回廊轉(zhuǎn)角涼亭,一隊人馬在離她們十米遠的地方等候。
紹明打直腿,三步并作兩步走出涼亭:“快點走,馬上要下雨了。”
她吩咐侍女幾句,匆匆跨上金輦,另有侍女為陳荷準(zhǔn)備轎輦,陳荷見她沒有帶自己的意思,示意侍女自己不用坐轎子,腳上的傷口不深,陳荷要了雙干凈的鞋子,慢慢走回紹明的宮殿。
陳荷剛走到房檐下,雨又下了下來,紹明成為王后后并未遷居,主殿燒了,她暫居側(cè)殿。同樣是漆金的木門,高窄的房梁,殿內(nèi)回廊嵌套,幽深曲折,陳荷獨自往里走,走過上午吃飯的桌子,她憑借記憶走到寢殿。
門外兩個侍女為陳荷開門,陳荷走進去,門關(guān)上了,她聽見落鎖的聲音。
寢殿不大,她一眼望見床邊跪著的人,是在宴會獻舞的印度舞舞女,她排插似的茉莉花卸下,發(fā)型辮得更為嫻雅,長辮子沿著胸脯起伏,墜著鈴鐺的發(fā)梢貼在地上。她膚色比紹明深,臉盤比紹明圓潤,幾乎稱得上圓臉,她美,相應(yīng)的五官也比紹明大,紹明的眼睛圓,有上挑的眼尾,舞女的眼睛像小鹿,無辜地誘惑著陳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