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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夜合殿的路上,曲延自知理虧,蔫頭耷腦地落后周啟桓兩三步。
周啟桓放緩腳步等他跟上。
曲延沒看路,一頭撞上帝王高大挺拔的背,登時腦袋暈乎乎,只覺斗轉星移天在轉。
周啟桓耐心地等他的天不轉了,牽起他的手,“走路時要看前面。”
曲延老實道:“我再也不亂跑了。”
“嗯。”
“我好像失憶了。”
“是嗎。”
曲延奇怪道:“陛下不覺得我和從前相比,變了嗎?”
“沒變。”周啟桓平靜道。
“其實我不記得榮王是誰。”曲延知道這很冒險,但只有說真話,才能將隱患摘除,“我也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
帝王側過峻拔如峰的臉,優越的眉弓被月色鍍上一層輝光,那雙冷翠的眼睛仿佛能將一切看穿,“不記得,朕可以講給你聽。”
曲延張大眼睛,訥然半晌問:“在陛下眼里,我是一個傻子對嗎?”
“是挺傻的。”
“……”曲延鼓起腮幫,“所以我說什么你都不信。”
“朕信。”
曲延兀自糾結,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周啟桓還沒聽懂?抑或只是將他的話當做胡言亂語?算了,來日方長。總有一天,周啟桓會明白他和小傻子不是一個人。
“嘶。”曲延手腕一痛。
即便在夜幕中也能看出來,他的右手腕青紫一片,活像被施了酷刑——不知是周嶸那個混蛋太用力,還是這副身體太脆皮。曲延覺得自己應該將身體鍛煉提上日程了。
這一通折騰下來,曲延疲累至極,回去洗洗便在床上攤成一張貓餅,十秒入睡。
以至于他錯過了帝王身披素色浴袍坐在床榻邊,長發濕漉漉垂下,低眉斂目撥開藥酒瓷瓶的模樣。
周啟桓倒了一點藥酒在紋路清晰而錯亂的掌心,搓熱了,覆在曲延青紫腫脹的手腕,均勻柔和地涂抹開來。
一遍一遍,直至腫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了一半。
周啟桓剛要抽手,卻被曲延無意識地抓住,放在軟乎乎的頰邊蹭了蹭。曲延的身體蜷縮起來,抱著他的手,如同抱著一根浮木。
枝形燭臺灼灼,燈芯噼啪炸了一聲,火光搖曳,在鴛鴦金紅紗帳留下影影綽綽的顫動。
帝王垂眸凝視睡熟的青年,指尖撫過青年眼下那顆小小的痣。
“別怕,朕在。”
翌日是個大晴天。
榮王啟程前往領地渡城,宮墻之上,只有徐太妃一人遙遙含淚相送。
曲延一日既往睡懶覺,等他起來,流放的人都走出十里地了。他問系統:“周啟桓去送了嗎?”
系統:【沒有。】
曲延沒再多問,“龍傲天怎么樣了?”
【龍傲天剛吃過一頓豐盛的早飯,有燒麥,鮑魚,粉蒸肉。】
“憑什么?大理寺伙食那么好??”
曲延用完早膳,問謝秋意有沒有大理寺那邊的關系。
謝秋意眼皮一跳,“靈君有何吩咐?”
曲延:“周拾吃得太好了,餓他幾頓。”
謝秋意:“……”
于是這天中午,大牢里的龍傲天只有饅頭和咸菜,他當場掀了桌子,大少爺脾氣發作好大一通火。
餓極了,周拾還是撿回了饅頭,邊啃邊喚出自己的系統,忍辱負重道:“二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我要用金手指——倒霉云!”
曲延不知龍傲天心路歷程,下午,他聽謝秋意稟報:“靈君,您下令將魚水亭改名,工部已經辦妥。”
“這么快?獎勵他們每人一根雞腿。”曲延心中有了主意。
陽光明媚,帝王在書房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
曲延一步一步挪過去,繞著皇帝順時針走一圈,再逆時針走一圈,腰間環佩叮當,衣袖不時掃到,帶去陣陣合歡熏香。
周啟桓終于抬起眼睛。
曲延伸胳膊,伸腿,伸懶腰,捧著臉趴在桌案上,膽大包天近距離觀瞻帝王俊美無儔的臉。
近到呼吸幾乎交融在一起,曲延不自在地撥弄奏疏,將其一點一點推到桌子邊緣。
周啟桓不動如山,淡色薄唇輕啟:“曲君意欲何為?”
曲延笑得像一朵花,脫口而出:“陛下陪我玩。”
其實是想讓周啟桓放松一下。
伺候在簾外的吉福極有眼色,油光水滑的老臉擠出會意的笑:“陛下,聽聞近日御花園新進幾株稀有品種的牡丹,不如帶靈君去看看?”
曲延偷偷給吉福點一個贊,“是啊,我還沒去過御花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