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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桓不言,在周拾與歐陽策跪了整整半刻鐘后,他才道:“起來吧。”
周拾在太陽地里曬得熱汗滾滾,聞言趕緊爬起來走到陰涼地中,舒了一口氣:“皇叔,侄兒是冤枉的。”
家丑不可外揚,龍傲天和楚美人之事并沒有捅出去,是以部分大臣以為周拾只是犯了小錯。而楚美人之后就沒了消息,估計是打入冷宮了。
帝王冷淡的眸子投向歐陽策,“歐陽尚書近來身體抱恙,這兩日可好些了?”
曲延細瞅原書里周拾的鐵黨歐陽策,比周拾高一點也壯一點,濃眉大眼,五官端正,但并不細致,錦衣華服在他身上也像五大三粗。看上去就是個憨憨。
歐陽策平日里吆三喝五、浪跡花叢,在當今圣明的皇帝前,倒是規矩得很:“家父身體好些了,他還說陛下天恩浩蕩,對我只是小懲大誡,明日便可上朝謝恩。”
周啟桓頷首。
曲延問:“歐陽尚書怎么病了?是被氣的嗎?”
歐陽策:“……”
事實就是如此。
周啟桓一瞥心直口快的青年,道:“天色不早,該回宮了。”
曲延在太學院也逛膩了,大周朝的最高學府雖然好,但他現在的身份,完全品不出濃厚的知識氣息,只看到官僚文化。
周拾顯然有備而來,連忙道:“皇叔留步,聽聞太學院食廚的蜜浮酥柰花乃是全京最正宗的,皇叔難得來一趟,不嘗嘗豈不可惜?”
周啟桓道:“朕不喜甜食。”
周拾:“……”
龍傲天大感懊悔,他怎么連這個都忘了!
曲延在宮中的餐后甜點倒是吃過蜜浮酥柰花,已是絕味,聽到太學院更正宗,不由得瞄一眼周啟桓。
青年圓圓的杏核眼清亮溫潤,睫毛纖長,因著身高差,側著臉看過來時顯得臉蛋有些肉嘟嘟的,目光宛如孩童天真。
周啟桓:“……偶爾嘗之,未為不可。”
曲延立即應和:“好呀好呀。”
食廚就是食堂,眾人往之。
里面的餐桌分布有序,中間的只有長官可坐,平日學子分坐兩側。聽聞皇帝親臨,接到口召的監廚官早把桌椅擦拭了八百回,器物一律換新,廚子也挑最信得過的,就怕哪個環節出錯,把皇帝吃出什么,誅九族。
帝王儀仗到時,食堂內已是煥然一新,一塵不染。
曲延坐在周啟桓身邊,祭酒等被恩準落座他桌,其他人包括周拾就只能站著。
等候不多時,兩碗蜜浮酥柰花端了上來,謝秋意和吉福親自接過,分別放在曲延和帝王面前。
瓷白的小碗中,由乳酪、冰、蜂蜜制成的茉莉花浮在蜜水上,看上去小巧玲瓏,清涼剔透,奶香撲鼻。
曲延用勺子挖起“茉莉花”,張大嘴巴,一口送進嘴里,帶著涼意的奶香彌漫開來,一股熟悉的感覺直沖天靈蓋——
“這真的不是哈根達斯嗎??”曲延震驚地問系統。
太學院的蜜浮酥柰花比酥山更像冰淇淋,口味也和宮中有差異。
帝王容色昳麗卻威嚴,淺淺嘗了一口,看向身旁腮幫鼓鼓宛如小松鼠的美人。
“曲君愛吃?”
“唔?唔。”曲延點頭。
【愛他,就給他吃哈根達斯。】
曲延剛端過周啟桓沒吃完的那份,就聽到系統的廣告語,不禁翻了一個白眼。
監廚官一副天塌的表情撲通跪下,“靈君恕罪!”
曲延:“?”
周啟桓:“既然愛吃,為何翻白眼?”
曲延:“……”
曲延說:“我、我噎到了,你們別看我行嗎?”
想到剛才一口一個蜜浮酥柰花,也太不精致了。
周拾嘴角抽動,忍著沒發動嘲諷技能,暗暗地想,果然是傻子。他清清嗓子說:“聽聞這蜜浮酥柰花乃是太學院主薄改良而來,不知哪位是春水生大人?”
春知許聞言站起來行了一個官禮:“世子殿下,下官正是。只是一樣小點心罷了,幸得陛下與靈君不棄,不敢居功。”
周拾這才多看兩眼春知許,有意拉攏:“大人何必過謙,這蜜浮酥柰花被你改良得如此天工巧奪,多少學子心心念念這一口,從而奮發向上,是大周之福。”
“不敢。”春知許謙謙有禮,但并不看周拾。
曲延一臉嫌棄,龍傲天這是又打上春知許的主意了?
周拾直接道:“有春大人如此,侄兒欽佩,斗膽替春大人討個賞。”
周啟桓冷冷地看著周拾。
“皇叔以為如何?”周拾瞬間讀懂空氣中的靜默,改了口。
春知許提起下擺跪下,“臣不敢,世子休要胡言。”
“……”
曲延:哦吼,一碗蜜浮酥柰花引發的災禍。
帝王不語。
祭酒站起來,而后顫顫跪下,“陛下恕罪。”
祭酒一跪,周遭齊刷刷跪了一片。
帝王身側,唯有曲延安坐。
空氣如一根緊繃的弦,風雨欲來,雷霆隱隱。
周拾冷汗冒了出來,他只是把周啟桓當工具人用,本想拉攏傳聞中才高八斗的春水生,以為討個獎賞就會到自己陣營,卻沒想到會變成如今的局面。
他怎么忘了,歷朝歷代,結黨營私本就是皇家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