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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知許與龍傲天, 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關系。
排除所有可能, 只剩一種可能,春知許有輪回的記憶, 他知道周拾是靠不住的, 知道自己多舛的命運。所以他只能賭一把,殺不了龍傲天,就殺了自己。
總好過被當成一件物品送人。
春知許死后,世界的流速陡然加快, 風卷殘云, 醉生夢死,而深處其中的龍傲天渾然不覺。
猶如一把開啟這詭譎命運的鑰匙,水滴了萬年, 日夜不休總算鑿穿那堅硬的地殼, 露出其下奔涌駭人的巖漿。
——難道, 春知許才是這個世界的本源?
春知許本人都沒有意識到。
為了驗證這一荒誕奇詭的想法,曲延一遍遍翻閱原書,對照春知許平時在太學院寫的文書, 驚訝地發現,盡管文風有所差異,內容也全然不同,但在細枝末節上竟有種詭異的契合。
比如,原書中有的段落喜歡用“罷”作為結尾。
文書中,“罷”字也是經常見到。
原書中,多次寫到“此心昭昭,日月可鑒”,奏疏中也曾寫“此心昭昭,日月可鑒”。
還有很多小細節,曲延越是對照,越是心驚。
由此,曲延確認,春知許就是原書的另一個作者,那個隱于幕后,會寫出宏大敘事、快意恩仇、仗劍天涯,將原書一些劇情提升不止一個檔次,與很多章節的酒色油膩完全不沾邊。
原書一會兒好看,一會兒難看得要命,曲延一度懷疑作者精分,但實際上是兩個人。
春知許是重生,更是穿越而來,和曲延是一樣的。
此后,曲延又經過很多年調查,終于探知出春知許的個人信息——和他并不在一個時空,但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必然,都是爹不疼媽不愛。
和原書的春水生一樣,春知許出身貧困,孩童時期幫家里做農活,上學經常遲到,但成績優異,老師知道他家庭情況,從未苛責過。
春知許下面還有一雙弟妹,他做農活時,還要幫忙照看弟妹。
春知許以全縣第一升上初中,開始住校。家中忽然接到拆遷通知,補償一套縣里的安置房與十萬塊錢,家里忽然有些余裕。
但這和春知許沒什么關系,父母全身心都在弟妹身上。春知許只能靠著寫一些天馬行空的文字投稿給雜志,每個月也能收到雜志社寄的兩三百稿費。
春知許又以全縣第一考上高中,他對文學的愛好不再限于一些散文詩,他嘗試著寫小說。
哪個少年沒有武俠夢,春知許也有,他的第一本小說是在筆記本上完成的,一筆一劃,寫了整整四五本。
故事的主角叫言楓,他是個游俠,三五好友一起行走江湖,他熱心、正直、俠義,專管不平事。他能一擲千金買花魁一笑,也能夜宿破廟與乞丐談笑;他能仗劍北上破戎狄,也能游船南下醉煙柳;他行事光明磊落問心無愧,遭人暗算亦能一笑泯恩仇。
言楓是個完美的主角,相貌俊逸非凡的同時,頭腦智謀無雙,性情坦蕩溫柔且重情重義。他的存在,是春知許窮盡所思所想,所能想象的最好的主角。
但他有多用心塑造言楓,現實就越殘酷。
雜志社拒絕了他的投稿。
春知許不明白為什么,他將小說給文學社的其他同學看,獲得一致好評,甚至有女生為此癡迷,直呼言楓是她們的夢中情郎。
只有吉爾潑冷水:“你這文筆沒的說,但男主角怎么能沒有老婆?沒有老婆,有幾個紅顏知己也行啊。你這都是男人,給誰看?”
春知許誠實道:“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么寫感情戲。”
吉爾嗤笑:“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我給你看幾張碟片你就知道了。”
“……”春知許嚴詞拒絕,就算他沒見過愛情的模樣,也知道不是幾張黃色碟片就能詮釋的。
“行吧,就你清高。”
女生嫌惡地看著吉爾,“你能不能別說這種惡心的話題?”
吉爾笑嘻嘻:“行行行。”
春知許要回自己的小說,即使知道被拒,還是繼續提筆寫下去。只不過之后他都是自己一個人偷偷做武俠夢,沒再和別人分享。
遇到不開心的事,學業緊張時,他就翻開筆記本看看筆下最喜歡的言楓,心情就會好一點。
變故在大學時,一次上課時春知許忽然胸悶氣短,他揪住心口,以為緩緩就好,卻沒想到就此暈厥過去。
校醫將他送到就近的醫院進一步檢查,確診他是心力衰竭,這已是心臟病晚期的表現。
初高中體檢時,他就和父母說過自己心跳過快,有時心口悶疼,父母并未當回事,讓他忍忍就過去了。春知許自己買了一瓶速效救心丸,對付著吃了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