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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副軀殼里橫沖直撞,試圖突破某種屏障,“不許,將春水生送人!”
他第一次發出了屬于自己的聲音。
周拾哈哈大笑:“你是什么東西?憑什么左右我?我是穿越者,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不管你是什么東西,我會把你揪出來的!”
憤怒讓他喉嚨也染上一股血腥之氣:“不許將春水生送人!”
“我偏要送,你奈我何!呃,啊!”周拾滿地打滾,“系統!系統你死了嗎?!”
任憑他拼盡全力,仍是不能占據這具軀殼,也不能突破這具軀殼。他無法為春水生做任何事。
為什么?
我是誰?
一模一樣的結局,靈堂前的雨絲再次如同針刺入眼睛。
如果他只是借著這雙眼睛眼睜睜看著春水生從生到死,從風光無限到潦草結束,他為什么會來到這個世界?
“陛下,春大人自己想不開,您千萬別傷了身子。”太監勸道。
他低頭,淚珠墜入污泥,被一雙繡金皂靴踩踏。
周拾笑一聲:“朕把春水生當兄弟,他怎么就先走了呢。”
而上了御駕后,周拾單手撐著腦袋,忍著眼眶的灼痛說:“你什么都改變不了,你,只能看著。”
“……”
周拾隨手擦去眼淚,嗤笑:“如果春水生看到我為他灑淚,只會惡心吧。”
他說:“原來,你也知道你惡心。”
周拾:“那又如何呢,升官發財死老婆,人生一大快事。春水生太得民心了,我不得不防啊。”
長巷外,都是前來憑吊的朝臣與附近的百姓。他們跪在路邊,等待御駕駛過。
周拾撩開車簾,“我再給你一個掉淚的機會,讓他們也看看,因為春水生的死,我有多傷心。”
他顫抖著,冷冷地說:“周焱楓,周拾,你真的很惡心。”
“記住,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周拾放下車簾,翻看手邊的春宮圖,“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淚浸在靈魂里,再也不會用那雙眼睛流露。
“那么,你是誰?”
他不答,自動沉入混沌中。還會等到春水生嗎?他不知道,但在春水生出現之前,他亦死去。
或許是命運的垂愛,又或許是命運的詛咒,當他再次睜開眼睛,他又一次看到了春水生。
那雙桃花瓣狀的眼睛盡管再也不會笑,但身上的意志并沒有消失,仍想與命運抗爭。
他也開始了數次與周拾的軀殼爭奪戰,只要他在關鍵時刻占據哪怕分秒,就能改變春水生的命運。
可是,又失敗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八次……次次以失敗告終。
一次次的傷害,一次次的絕望,一次次的對尊嚴的踐踏。
春水生堅持不住了。
他的靈魂也在一寸寸撕裂。
只有周拾在狂笑,在咆哮,在猙獰:“沒有人可以違逆我!沒有!!包括你,我身體里沒有名字的那個誰,哈哈哈哈哈!”
我是誰?
為什么會如此?
他沒有名字,沒有記憶,從產生意識睜開眼睛開始,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春水生。
一股親切的感覺油然而生,好像那是混沌中看到的唯一一束月光。他追光而來,終于看清他樣貌,眼角眉梢都是令人心喜的模樣。然而一年年過去,一次次輪回,這束月光蒙上了揮之不去的陰霾。
他想伸出手,為他拂去這陰霾。
但此后經年,但凡周拾靠近,春水生都會像一只受驚的兔子遠遠避開。
他仍是只能看著,也只能看著。
看著春水生的眼睛逐漸黯淡下去,看著春水生在周拾登基后立即了結自己。
春水生的生命,亦如東逝水,奔流不復回。至最后,也只剩一副軀殼。
此消彼長,他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欲卻日益瘋長,直至這副軀殼再也承載不住。
周拾經常痛得滿地打滾,或許是超過了身體極限,在痛過之后,竟然奇跡地遺忘干凈。
于是他周而復始,繼續讓周拾打滾。周拾滿面猙獰地問他是誰,讓他滾出來。如非必要,他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