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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為同門情誼,只是因這大師兄前些日子剛搬空了他院落里的靈獸武器,順走了天材地寶,對外還宣稱是要繼承師弟遺志,替師弟報仇。
于是,全宗門弟子們都在焦急等待江欲雪的歸來,唯獨他大師兄何斷秋在匆匆忙忙地往回搬東西。
江欲雪踏劍而歸,依舊是一年前那身黑衣,襯得膚色冷白,長發高束,在風中獵獵飛揚。少年面容精致,輪廓如冰雕雪琢,唇線抿成淡漠的直線。
世人皆知,靈真峰的江欲雪是冰靈根的絕世美人,可惜生了副炮仗脾氣,一點就著。但如今歸來的這個江欲雪,周身卻縈繞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冷淡。
他沒急著回到自己院落,而是徑直落在了師尊靜虛子的洞府前,周身劍氣尚未收斂,石縫間的草都覆上了一層薄霜。
洞府門口輪值的外門弟子,是個面生的男人。他未曾見過這位三師兄,卻是聽過他的威名,見這位煞神降臨,嚇得嘴唇哆嗦著,連忙行了個禮。
江欲雪寡淡地掀了掀眼皮,一雙上挑的貓眸斜斜掠過他驚恐的臉,落在身后的洞府石門之上。
“師父呢?”他開口,音質清清涼涼,恍如冰珠子滾落在玉盤上,聽不出半分久別重逢該有的情緒。
“靜、靜虛師伯他三日前,應掌門之召,前往主峰商討宗門大比的事宜去了。”外門弟子結結巴巴地回答,頭幾乎要垂到胸口,不敢與那雙冷寂的眸子對視。
宗門大比?今年的宗門大比,不是早就辦完了么?前三甲都定下了,還有什么好商討的?
江欲雪思索,難道那驢球掌門也瞧出今年大比不公,打算把沐猴而冠的何斷秋踹下去,換他去坐榜首?
倒也未嘗不可。他心有疑云,亦有期許,但臉上沒什么表情,輕微點了下頭,抬步走向那扇石門:“我進去等他。”
話音一落,那扇尋常弟子需得令牌或通傳才能開啟的洞府石門,在他靠近三尺之內時,竟如識得舊主般,自行向兩側滑開。
洞府內,陳設依舊,一塵不染。
他們靈真峰長老靜虛子,座下僅有三位弟子,平日里對弟子堪稱縱容,洞府禁制對他們師兄弟三人全然開放,允他們來去自如。
江欲雪走到平日靜虛子打坐的蒲團旁,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緩緩掃過案幾、香爐以及未曾動過的茶盞。
床頭的石壁上多了一幅畫,畫中的人一襲黑衣,側身而立,那眉眼神態,怎么看怎么像是他自己。
江欲雪略感奇怪,踱步過去看,那畫像確實是他,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吾徒欲雪。誤入秘境,魂燈驟黯,疑已道隕。甲子七月初七,靜虛泣筆。
甲子七月初七?道隕?
可是他只離開了六日!他根本沒死!
江欲雪呼吸驟然一滯,黑眸圓睜,震驚不已。
恰在此時,洞府大門再度開啟,一道輕佻華麗的聲線自門外響起:“好師弟,一年了,你怎么還是沒長個?”
江欲雪猛地回過頭,只見門口有一人背光而立,身形頎長,行走時衣袂偏飛似流云,自有一段卓爾不群的落拓。
不是別人,正是他那豬鼻子插大蔥的大師兄何斷秋。
他慣是討厭這人的裝腔作勢,沒給個好臉色,冷嗤一聲:“一年?我倒不知我走這幾日你還能度日如年。”
“度日如年?我簡直是度年如日啊,你怎么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真折在那了。”
何斷秋佯裝哭泣,虛偽地用袖子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淚水,走到他身邊,又道:“你站這里看你遺像呢?怎么樣,好看不?我提筆給咱師父畫的,當時他和你二師兄都哭得稀里嘩啦的。”
“你畫的?”江欲雪氣笑了,“我這才不在幾天,你們就反了天了。”
“嗯?幾天?”何斷秋終于覺出異樣,轉向他,雙手抓住他瘦削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視線一寸寸掃過他冷漠的眉眼、秀氣的鼻尖、下撇的唇瓣,又摸了摸他的腦門。
“師弟,你是不是在秘境里傷著腦子了?”
何斷秋的舉止言行成功點燃了江欲雪本就強壓著的混亂與無名火。
“拿開你的狗爪子,亂摸什么呢!”江欲雪揮開他的手,力道之大,震得何斷秋掌心一陣發麻。
“師兄,我看是你腦子壞掉了,滿嘴胡話!什么一年?什么遺像?咒我死?”他不悅道。
這可就冤枉了何斷秋。江欲雪離開的這一年,即便是最煩他的何斷秋,也日日抱著江欲雪的衣物哭喪,在他房前撒紙錢。
起初確有幾分貓哭耗子的故意,可一天天過去,見人真不回來,何斷秋心里也發了急,只怕這炮仗師弟是真沒了。
但還能怎么辦,這魂燈是一日比一日暗淡,他們沒一個人尋見江欲雪失蹤那秘境。
何斷秋便去收拾遺物,師弟生前過得驕奢淫逸,好東西真不少。他才把寶貝裝進儲物戒沒多久,江欲雪那盞滅了的魂燈,噗地一聲,自己又亮了。
三師弟死了,又活了。
聽說人回來,何斷秋決定去看看。若他瞧著慘,便說幾句軟話,好歹修修這破碎的同門情分。
因此,他這次趕來,倒是真有關切之意,沒想到江欲雪完全不領情,態度一如往日之惡劣。
“我咒你?你出去隨便拽一個人問問年份,看看到底是誰在騙誰,這一年間,你知不知道師父他們找了你多少次?為你哭了多少回?”何斷秋道。
江欲雪這下徹頭徹尾地悟了,他去那六日,于他們而言竟是過了一年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