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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出來,見我衣衫襤褸,問清是哪個犄角旮旯的旁支后……他說我污了貴地,帶來晦氣,怕把病氣過給貴人。然后叫來幾個護院,把我拖到旁邊的巷子里。”
江欲雪有些譏諷地扯了扯嘴角,“他們放了狗,我被打得爬不起來……弟弟妹妹在家里,等不到我回去。”
何斷秋的手攥緊了,指尖陷進掌心。
“后來呢?”他問。
“后來,你不是知道了么?”江欲雪反問。
他因身具罕見的冰靈根被收為萬劍宗內門弟子,消息傳回京城江家,本家族長親筆書信,備下重禮,派了族老上山,試圖修補關系,甚至想借他攀附仙門。
族老說,昔日族中疏忽,讓侄孫受委屈了。
還說,血脈相連,理應互相扶持。
“我把信燒了。”江欲雪說,“禮物扔下了山崖。我對他說,我江欲雪的親人,早已死絕。從今往后,我與江家,生死無關,再無瓜葛。”
何斷秋只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難當。他無法想象,一個十歲的孩子,是如何獨自面對至親接連逝去的絕望,又是如何背負著被宗族拋棄的羞辱,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緊緊握住了江欲雪放在桌面上的手,涼得像塊冰,江欲雪任由他握著,沒有掙脫。
須臾,江欲雪倏然低聲說:“所以師兄,你喜歡看戲……能不去那里么?我不喜歡那地方。”
何斷秋的心臟被這句話揪了一下。他用力回握住江欲雪的手,無比鄭重道:“好,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他想,別說是不去看戲,就算是江欲雪現在說要把全天下所有的戲樓都拆了,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拆。
那些話本子里的纏綿悱惻,那些戲臺上的悲歡離合,哪里及得上眼前這個人萬分之一的重量。
江欲雪抿了口茶水,擱下茶杯,慢吞吞道:“師兄,我早就沒了血親,跟著你做太監也——”
何斷秋捂住了他的嘴。
第26章 師兄給師弟買買買
幾日后,何斷秋見江欲雪氣色好了不少,便軟磨硬泡,非要帶他下山散心。
“總悶在屋里不好,陽光正好,去逛逛,透透氣。”何斷秋一邊幫江欲雪系好帶子,一邊笑瞇瞇道,“再說了,我們現在可是正經道侶了,總得去買點定情信物什么的吧?你喜歡什么?玉佩?劍穗?還是……”
江欲雪被他念叨得煩,拍開他亂動的手道:“隨你。”
但終究還是被他拉出了門。
山下城池繁華,人流如織。
何斷秋出門必打扮,一身亮白色繡銀絲的錦袍,腰束玉帶,頭戴玉冠,襯得他眉目舒朗,活脫脫一個從畫里走出來的翩翩佳公子。這般招搖過市,更是惹眼,引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悄悄側目,低聲議論,面泛紅霞。
而他身旁的江欲雪,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景。一身素凈的黑衣,卻因那張過分精致清冷的面容而顯得格外醒目。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那雙眸子,清澈冷冽,偏偏眼尾又上挑,帶著一絲不自知的秾麗。
他氣質孤高,行走間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與何斷秋的明朗耀眼大相徑庭。
這樣一對容貌氣質皆屬上乘的年輕仙長并肩而行,實在很難不成為焦點,所過之處,回頭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何斷秋對周遭目光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攜美同游的虛榮感。
他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地給江欲雪介紹街邊有趣的玩意兒,或是講些城中趣聞,試圖讓師弟那張冰塊臭臉融化些許。
江欲雪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平平淡淡地掠過那些熱鬧的攤鋪。
直到他們經過一家老字號的點心鋪子,一陣甜香隨著熱風飄散出來。
江欲雪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何斷秋何等敏銳,立刻察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鋪子門口支著個大平底鍋,師傅正熟練地用鐵夾翻烤著一個個圓滾滾的餅子,表皮金黃酥脆。
甜香正是從那里散發出來的。
他心中一動,湊近江欲雪耳邊,壓低聲音帶著笑意問:“想吃?”
江欲雪沒看他,一眨不眨地望著那金黃油亮的酥餅,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動:“想吃,師兄。”
何斷秋差點笑出聲。若是兩個月前的那位江欲雪,聽他湊得這般近還明知故問,早把他剁成臊子了,還是坦誠的師弟最可愛。
“等著。”何斷秋擠到點心鋪子前,“老板,來五個紅豆酥餅,剛出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