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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泥地那種松軟的觸感依然讓他覺得發力沉重,但他那調整后的“刨地式”跑法已經越來越熟練。每一次后蹄蹬地,都像是在泥土上炸開一個小坑,巨大的反作用力推著他向前猛沖。
不需要木村過多的推騎,北川僅僅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就把步頻提了上去。
如果你在場邊看,會發現一個驚人的畫面:那匹體型還沒完全長開的2歲馬,就像是一輛坦克,帶著一種碾壓般的氣勢,死死地壓制住了身旁的3歲馬。
無論巖手新星怎么努力,北川始終保持著領先半個馬身的優勢。而且最可怕的是,北川看起來游刃有余,耳朵甚至還在前后轉動,監聽著周圍的動靜;而巖手新星已經跑得口吐白沫,脖子伸得老長,顯然是拼了老命。
“這就是天賦的差距嗎……”騎在巖手星背上的策騎員心中苦笑,“這哪里是新馬,簡直就是個怪物。”
最后200米,木村稍微松了一把韁繩。
北川立刻心領神會,后腿猛地一蹬,瞬間拉開了與陪練馬的距離。那種爆發力,就像是跑車從三擋直接掛進了五擋。
沖線。
北川領先了足足三個馬身。
場邊,高木練馬師按下了秒表。他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瞳孔微微收縮。
“最后3浪,38秒8。最后1浪,12秒9。”高木低聲報出了數據。
站在旁邊的幾個馬房工作人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盛岡這種地方賽馬場的泥地跑道上,對于一匹還沒出道的2歲馬來說,這個成績完全超越了優秀,簡直算破格。通常新馬能跑進40秒就算及格,跑進39秒就是優等生,而38秒出頭……那是重賞級(高級別賽事)馬匹才有的素質。
“而且還是馬場狀態稍重(稍微濕潤粘稠)的情況下。”高木收起秒表,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木村說得對,這匹馬,我們留不住太久。他的舞臺不在這里,遲早要去更高級別的地方。”
但現在,他是高木廄舍的王牌預備役。
訓練結束后的第二天,一位身穿專業騎師服的男人出現在了廄舍門口。他身材精瘦,眼神銳利,手里提著自己的馬具包。
小林俊彥,巖手競馬的一線騎手,以騎術精湛、判斷冷靜著稱。通常來說,像他這種級別的騎手,只有在重賞賽或者特別賽時才會親自來試馬。對于一般的新馬戰,他們通常是比賽當天才跨上馬背。
但這次,是木村死皮賴臉求他來的。
“小林桑,麻煩你了。”木村搓著手迎了上去,“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這匹馬……真的值得你來看一眼。”
小林有些無奈地擺擺手:“行了木村,要不是看在我們多年的交情上,我才懶得跑這一趟。現在可是賽季中,我很忙的。要是這馬沒你吹得那么神,晚上的酒你請。”
“沒問題!要是他不行,我請你喝一個月的酒!”木村信誓旦旦。
當小林看到已經被牽出來的北川時,他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收斂了一些。
馬的品相騙不了人。那流暢的肌肉線條,寬闊的胸膛,還有那雙冷靜得不像話的眼睛。這匹馬站在那里,自帶著一種氣場,仿佛周圍的嘈雜都與他無關。
“嚯……看著確實有點東西。”小林走到馬身邊,伸手摸了摸北川的脖子。
北川轉過頭,打量著這個新來的矮個子人類。他聞到了對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是長期與馬打交道,混合了汗水、皮革和止痛噴霧的味道。這是一位真正的職業騎手。
“眼神不錯,不躲不閃。”小林評價道,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馬。
這一上馬,感覺立刻就不一樣了。
對于北川來說,之前無論是新手田中,還是老油條山本,亦或是助手木村,他們的騎術雖然各有千秋,但總有一些瑕疵。比如重心不穩,比如手部動作多余,比如指令傳遞有延遲。
但小林不一樣。
他一坐上來,北川就感覺到背上的負重仿佛消失了。小林的重心完美地與馬的重心重合,他的雙腿像鉗子一樣輕柔但堅定地貼在馬腹兩側,手中的韁繩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張力——既不拉扯,也不松垮,就像是連著一條無形的電話線。
“哦?是個行家。”北川心里暗贊一聲,耳朵豎了起來,進入了工作狀態。
小林也同樣驚訝。他原本做好了應對新馬各種壞毛病的準備,比如亂動、起揚、或者對陌生人的抗拒。但由于北川極其配合,他感覺自己像是騎上了一匹已經調教了三年的成熟古馬。
“走。”小林雙腿輕輕一夾。
北川立刻起步,從慢步平滑過渡到快步,中間沒有一絲頓挫。
兩人(一人一馬)在跑道上進行了一圈慢跑。
在這個過程中,小林試探性地給出了各種指令:換腿、加速、減速、內切、外閃。每一個指令都是微小的動作,甚至只是手指的顫動。
而北川的反應是——即時響應。
小林想讓他在彎道處貼欄,北川就精準地切入內道,離欄桿只有不到20厘米;小林想讓他換左手腿出彎,北川就在出彎前的最后一步瞬間完成了換腿動作,流暢得如同絲綢劃過水面。
“這手感……”小林在風中瞇起了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揚,“太棒了。這哪里是騎馬,這簡直是在駕駛一臺精密儀器。木村那家伙沒騙我,這絕對是匹超級馬。”
更讓小林驚喜的是,他發現這匹馬懂得“省力”。在直道上,當他沒有給出加速指令時,北川會自動放松頸部肌肉,進入巡航模式;而當他稍微收緊韁繩提示要注意時,馬的后軀立刻下沉,隨時準備爆發。
“他在思考。他在配合我。”小林心中涌起一股久違的興奮感,“好久沒遇到這么聰明的家伙了。”
跑完一圈回到廄舍前,小林跳下馬,拍了拍北川的肩膀,動作里多了幾分尊重。
“怎么樣?”木村緊張地湊上來問道。
小林摘下頭盔,擦了擦汗,臉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木村,這酒看來我是喝不成了。不過沒關系,這馬……我想騎。”
他轉頭看向北川,眼神熱切:“六月的新馬戰,他是我的了。別讓其他人碰他。”
木村和高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能得到一線騎手的認可,說明他們的判斷沒有錯。
“預定是六月第二周,盛岡競馬場,泥地1000米新馬賽。”高木說道,“小林君,拜托了。”
“交給我吧。”小林重新戴上手套,整理了一下馬具,“雖然泥地適應性看起來稍微有點吃力,但我感覺他還沒用全力。只要戰術得當,贏下新馬戰應該不成問題。”
北川站在一旁,聽著人類的對話,默默地嚼著口中的銜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