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而今生,他終于站在這里。頭頂是中山賽馬場高聳入云的看臺,腳下是征服的堅硬的草地,耳邊是五萬人的頌歌。
原來,從欄桿的那一頭到這一頭,這短短幾十米的距離,他花了兩輩子才跨越。
北川昂起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充滿塵土與榮耀味道的空氣。
啊,勝利的味道,還不賴嘛。
第38章 喧囂下的暗流
下午三點五十分。
中山賽馬場的冬日暖陽已然西斜,將巨大的看臺投影拉得很長,覆蓋了半個草地。盡管氣溫隨著陽光角度的傾斜迅速下降,空氣中那股燥熱的狂熱感卻絲毫未減。
頒獎勝者圈位于主看臺正前方,鋪著鮮紅的地毯。
當北川被木村牽著走上這塊象征至高榮譽的區域時,他感到腳下的觸感異常柔軟。四周觀眾席上依然人聲鼎沸,無數雙眼睛聚焦在這個從巖手遠道而來的勝利者身上。
“請大家站好位置!我們要拍照片了!”
攝影師大聲指揮著。所謂“口取式”,是馬主、練馬師、騎手及相關人員站在馬匹一側,共同牽著一根裝飾性繩索合影的傳統儀式。
“佐藤社長,請站中間!把手套摘了!”“高木練馬師,稍微靠近一點!”
佐藤健一,這位平日里沉穩的中年人,此刻整個人都是僵硬的。他深灰色西裝上沾著不知何處蹭來的草屑,領帶也歪了,卻絲毫無法掩蓋身上散發出的耀眼、甚至有些暈眩的幸福感。
木村作為調教助手,緊緊拉著北川的籠頭,控制著馬頭的位置。佐藤健一則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根象征榮耀的牽馬繩。
就在他的手剛剛握住繩子的瞬間,另一只粗糙卻有力的手覆蓋上來——是高木練馬師。緊接著,戴著騎手手套的場均也伸出手,握住了繩子的另一端。
三只手,通過一根繩索,緊緊聯系在了一起。
“社長,挺起胸膛來。”場均低聲說道,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這是您的馬。”
佐藤健一吸了吸鼻子,眼淚已在眼眶里打轉,卻努力地點了點頭,挺直了那因常年勞累而微駝的背脊。
“來,看這里!笑一笑!三、二、一!”
咔嚓!
快門聲響起,畫面定格。
這是一張將在第二天登上全日本各大體育報紙頭版的照片:冬日下午金色的斜陽下,一群穿著樸素制服、來自東北鄉下的男人們,簇擁著一匹眼神深邃、姿態傲然的鹿毛馬。他們緊緊握著同一根繩索,仿佛握住了整個世界。
那一刻,北川覺得自己仿佛站在了宇宙的中心。
狂歡之后,是漫長的平復。
回到臨時馬房,隔絕了外面的噪音,空氣中只剩下藥水的味道和干草的香氣。
高木練馬師蹲在地上,神情比拆彈專家還要凝重。他的雙手涂滿具有消炎鎮痛作用的清涼凝膠,順著北川的前腿肌腱一寸一寸地摸索。
中山著名的急坂,是所有賽馬腿部的噩夢。
“懸韌帶……正常。球節……稍微有點熱,但沒腫。”高木的手指非常輕柔,生怕觸痛哪怕一根神經,“蹄冠部……也沒有挫傷。”
足足檢查了半個小時,高木才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像是虛脫了一樣長出一口氣。
“神了。”
他抬起頭,看著正在慢條斯理喝水的北川,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在那種硬邦邦的跑道上,最后還二段加速沖了坡,結果腿部幾乎沒有損傷。這孩子的骨骼密度和柔韌性,簡直是為賽跑而生的。”
旁邊的佐藤健一一直緊張地攥著拳頭,聽到這話,整個人才癱軟靠在墻上,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已經變形的護身符。
“太好了……只要沒受傷就好。”
北川從水桶里抬起頭,瞥了這兩個大驚小怪的人類一眼,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
“我都說了我有分寸。”
雖然肌肉確實酸痛得厲害,那種深入骨髓的疲勞感讓他現在連耳朵都懶得轉一下,但他知道自己沒事。
……
第二天,真正的風暴隨著晨曦一同降臨。
當佐藤健一拿著厚厚一疊早報沖進馬房時,手都在抖。
《日刊體育》頭版通欄大標題——《東北怪物來襲!北方川流完勝朝日杯!》《產經體育》——《超越海塞克的神話?地方馬的逆襲!》《sports hochi》——《擊碎中央高墻的地方刺客!》
甚至連一般性的社會新聞報紙,都在顯眼位置報道了這則新聞。在日本泡沫經濟破裂后的蕭條年代,一個來自東北偏遠地區依靠中小企業主支撐的“草根英雄”,擊敗擁有雄厚資本加持的中央精英——這樣的劇本,太契合當時日本民眾對奇跡的渴望了。
電視屏幕上也全是他的身影。
“各位觀眾,這匹名叫北方川流的賽馬,正掀起一股‘巖手旋風’!”
“有人把他比作當年的偶像馬haiseiko(海塞克)——那匹從地方大井公營賽馬場殺入中央、最終成為國民偶像的傳奇!”
“他是巖手的希望,是地方賽馬的救世主!”
媒體的吹捧鋪天蓋地。北川這匹馬,一夜之間從“一匹跑得快的馬”,變成了一個符號,一種精神圖騰。
然而,在這鋪天蓋地的贊譽聲中,作為當事人的佐藤和高木,此刻的臉色卻遠不像報紙上描繪的那般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