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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漸歇,一條鏡頭差強人意,終于通過了,劇組工作人員們總算是松了口氣。
收工時已經是十點半,江赫寧本還想等秦效羽一起下班,但李副導演說a組怎么也要到凌晨,把江赫寧趕上了劇組安排的車,先回酒店。路上,江赫寧望著窗外飛逝的、被雨水洗凈的夜色,一言不發。
回到酒店房間,江赫寧癱坐在沙發上,衣服上沾了夜露,有些潮,他也懶得換,只是望著窗外的雨幕發呆,這時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是路鳴夏。
剛按下接聽鍵,熟悉的大嗓門就迫不及待地從聽筒里蹦出來:“小寧啊,在劇組過得咋樣?是不是天天公費戀愛,樂不思蜀了?”
江赫寧故作輕松:“哪能啊,我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好不好!”
“可以啊,這么認真,《云山亂》慶功宴上我就說了,‘小寧勇敢飛,老大永相隨’。等你成了大明星,別忘了咱們聲動就行。”
“拍完這部戲,我就回聲動,老大你可別趕我走?”
路鳴夏突然正經起來:“怎么?拍攝不順利?”
江赫寧把今天ng了四十多次的事簡單地告訴了他。
“就這事啊?”路鳴夏笑了,“咱們工作室新來的配音員,一句臺詞也得練習個五六十遍才能到位。你以前學什么都快,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第一次受挫,心態不穩而已。”
“可是……”
“別可是了,不是還有你老公在嗎?讓他多帶帶你。”
“我也不能總靠他。”江赫寧輕聲說。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路老大的聲音變得溫和:“那就靠自己。記住,每個大佬都是從菜鳥過來的。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老大說得輕松,但依然沒能緩解江赫寧的焦慮。掛了電話,窗外雨已停歇,江赫寧毫無睡意,索性穿上外套,悄聲走出酒店,順著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初春的夜晚,冷空氣混著泥土的氣息,吸進鼻子里,又變成白氣從嘴巴里呼出來。路燈將他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影子走得很慢,看起來比江赫寧更會排解憂傷。
遇到水洼,它就變得彎彎曲曲,隨著風哆嗦,偶爾有車駛過,它便躲進暗處,一晃,就又跳出來,像在玩捉迷藏。
只是江赫寧現在毫無興致與影子周旋,他甚至不能認真思考,腦海里反復閃現的,只有劉凱導演殷切的目光,還有自己當時那句脫口而出的“我想試試”。
他有點后悔了,不是后悔接下這個角色本身,而是后悔自己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雨滴又開始零星落下,漸漸變得細密。江赫寧不想回去,只是拉了拉外套的領子,繼續往前走。不知何時,他察覺到身后有另一個更長的影子,穩穩地覆上了自己的。
腳步很輕,一直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江赫寧停住腳步,身后的腳步聲也戛然而止。他繼續往前走,那腳步聲便又不緊不慢地跟上。
他終于忍不住轉身。
雨霧之中,一個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對面,手里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路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他,男人把傘面緩緩向后傾斜,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是秦效羽。
江赫寧的秦效羽。
他穿著黑色羊絨大衣,肩頭落著幾顆細碎的雨珠,藍灰相間的格子圍巾松松搭在頸上。他剛下戲,臉上還帶著倦意。可當目光穿過雨絲,落在江赫寧身上時,那份疲憊便悄然散去,化作了比春雨更纏綿的溫柔。
看見秦效羽,江赫寧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看著秦效羽一步步走近,直到雨傘完全遮住了他頭頂的天空。
秦效羽什么也沒問,伸手解開自己的圍巾,仔細地繞在江赫寧脖子上,圍巾上有讓人安心的氣息,接著他就被輕輕攬入懷中。
秦效羽一手穩穩地撐著傘,一手在他微濕的背上溫柔地拍撫。傘下忽然變得很安靜,江赫寧只能聽得到雨滴敲擊傘布的聲響。在溫暖的懷抱里,所有的委屈、自責、壓力,仿佛都找到了決堤的出口,他的眼淚終于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我覺得自己好笨……”江赫寧悶悶地開口,“以前在沃頓學金融建模,對著bloomberg終端熬三個通宵都沒怕過。現在對著鏡頭說兩句臺詞,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