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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硬地慢慢走到床前,絲絲縷縷的淡雅香味從淺綠色的床帳內纏繞了上來,氤氳在他的鼻息下,滲入他的體膚。
不是花香,不是熏香。
經年沒有聞到,卻依舊熟悉,熨帖。
瞬間,這兩年所有擔心她已不在人世的惶恐,都像是被一只溫柔的纖纖素手輕輕抹平。
蕭承深深吸了一口氣。
床帳內干干凈凈,枕頭上繡著她最常用的葡萄架花紋,有一點不自然的凸起。
他抽出枕下的一本藍皮冊子,打開,原來是繡品鋪子每日的賬目。
上面的字跡和他七八分相像,又有些娟秀,賬目記得密密麻麻又清清楚楚。
沒什么好懷疑的了。
這就是竇香萼的字跡。
什么從沒有離開過靈州,什么年近三十。
她的防備心倒是強,人不在,也能讓幾個繡娘對陌生男人說出套好的話。
蕭承的手緊緊攥著賬本,骨節分明的手指幾乎掐進紙面中,全身都像是在熾熱灼燒下,血液疾速奔騰流動,似乎要從身體發膚里迸發出來,直至血濺一地才罷休。
屋外的雨聲漸漸緩了些許,如泣如訴。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不會錯。
他真的找到了她。
他一時想要仰頭大笑,一時又恨得咬牙切齒。
望著這間素凈的臥房,他都能想象平時她是如何安靜地在這里起居。他又痛又悔,日日夜夜都在惦念她,她有沒有想過他?
必然也是想過的。
想過怎么讓鋪子里的人對來打聽她的人扯謊。
蕭承不禁冷笑一聲,又心下酸楚。
他想起兩人最后在春山上的攜手同游,想起她不管不顧地跳下山腰投了水,想起平常相處時的恬靜喜悅,又想起在雪夜果園里,命懸一線時與她的初見......
他將賬本放回原位,看不出有人動過。
他又回到前面鋪子里,找出那副繡樣和學徒已經繡好的荷包。
和他的珍藏一模一樣。
蕭承閉上眼,兩年的不見蹤跡,他幾乎已絕望了。
他甚至還盼著哪一日能夠發現其實一切都是香萼的計劃,哪怕是和蕭濱勾結也好,至少有準備、有人接應。
可沒有,她就是毫無準備地跳了下去,卷入滾滾河水中。
她是怎么下了這個決心,又是怎樣一路到了靈州,如何在這偏遠的北地生活下來的。她知不知道他在找她,一直在找她?
蕭承眼眶一熱。
情緒萬千,酸楚不已,又有失而復得的欣喜和柔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壓下種種心緒,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盡管沒有見到她,但知道她還好端端活在人間。
活著就好。
已是上天極大眷顧他了。
蕭承出來時,面色恢復了平靜。機靈的手下已查探了一番,這間鋪子的掌柜姓蘇名香,兩年前來到這里的,是個年輕貌美的寡婦,年紀二十上下。
“蘇、香。”蕭承一字一頓重復了一遍。
“是,大人,蘇香白日一早跟著靈州一戶富商羅氏去夏州的商會了。”
蕭承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向著城外的方向趕去。護衛們不敢勸阻,連忙跟上。
雨夜人馬疾馳,到了夏州仍是深夜。
蕭承換了被雨淋濕的衣袍,讓下屬都去歇息。
第二日一早,好不容易等到商會開始,他去守株待兔尋了兩個時辰,也沒有見到香萼和那位羅氏富商的影子。
他轉而用羅家的名號打聽,終于在一個染料商人那里探得消息。
“別提了,”染料商人皺著眉頭抱怨,“我一早和她們約好了今日在這里談生意,等了半日,就等來一個跑腿的伙計傳話,說是靈州鋪子里突然派人傳了個消息,掌柜的一大早就著急忙慌地走了,連商會都直接不來了。這位郎君,你找她們有何事啊?羅家的買賣指不定我這里也能做......”
商人還在絮叨,蕭承已聽不見他在說什么。
他沉默地走出商會,翻身上馬。幾個護衛覷著他的面色,都小心翼翼地圍在身邊,生怕主子一頭栽下來。
不過一瞬,蕭承就想到了香萼為何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