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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則是在床榻上坐下了。
幽微的燭光下,蕭承的眼珠似乎更黑了。二人再次四目相對,香萼這回沒有再低頭垂眼,而是看著蕭承。
方才進(jìn)來時她沒有多看蕭承的更衣,突然想到什么,緊張地問:“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蕭承很快地回答了她。
香萼皺了皺鼻子,沒有聞到藥粉味或是血腥味。
她這細(xì)小的舉動被蕭承看在眼里,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覺微微上翹。
她認(rèn)真道:“多謝你,謝謝你去救了羅羽君。”
香萼又道:“我真的沒想到你會......”
她當(dāng)真沒想到蕭承會愿意去救無親無故的羅羽君,還命下屬在羅家人面前說是因著她的請求才會出手相助......
在那件令人無比尷尬的事后,她和羅家沒了以前的親近,她心里不是不可惜的,甚至后悔過當(dāng)日對羅羽君說的那一番話,也在心內(nèi)埋怨過羅羽君的酒后失言。
不曾想因為這陰差陽錯的事,她和羅羽仙的關(guān)系回到了之前的親密。
這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在靈州最好的友人。
香萼又想起蕭承之前是怎么說羅羽君的,說他是愚昧的年老鰥夫。他顯然相當(dāng)看不起他,但知道了這事后又星夜疾馳趕到夏州去找人救人......
蕭承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道:“在你眼里,我不是會去救他的人,是嗎?”
他看向香萼,這兩日她始終惶恐不安,臉頰還帶著蒼白和一些恍惚。朦朦朧朧的光線潤著她的美麗臉龐,所有的神情都能看得分明,格外動人。
香萼有些窘迫,想要解釋她是如何想的,可一時又說不清楚,只好低聲道:“我確實沒想到。”
聞言,蕭承漆黑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燭火在夜風(fēng)中跳躍,搖曳出忽明忽暗的亮光,給他的五官描摹上一層昏黃的暗光,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沒有想到。”香萼慢慢地重復(fù)了一遍。
事到如今,即使所有事情都清清楚楚了,她仍是有些難以置信的恍惚。
她原本一門心思認(rèn)定了是蕭承命人劫持走羅羽君,他又恰好在她得知此事的當(dāng)夜回來了,和三年前的事仿佛如出一轍。
是以,在她知道羅羽君回來了后去羅家的路上,也還在惶恐擔(dān)憂羅羽君會不會缺手?jǐn)嗄_,哪怕親眼見到了羅羽君躺在床榻上,也忍不住詢問他是否有別的傷處。
若是再來一次......她不知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偏偏事情真相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不論蕭承為了什么,他沒有傷害她在意的身邊人,而是救了他。
她看著蕭承,不甚明亮的光線下,蕭承微微垂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一片靜謐中,不知從哪戶人家傳來裹挾著風(fēng)的關(guān)門聲。
蕭承抬起了頭,道:“兩年過去了,我總該有些長進(jìn)。”
他神色些許沉郁,是她投水后日日夜夜的痛悔折磨。
蕭承頓了頓,輕聲道:“我想做讓你高興的事。”
接著他又像是解釋香萼的幾句“沒想到”,道:“他們家救過你。”
羅羽君的身家性命和他沒有任何干系。
他著實不喜這個覬覦香萼,又在酒后將他想娶香萼的私事在大庭廣眾嚷嚷出來的人。
但香萼一定想救他。
她一向善良心軟,羅羽君出言不遜極大冒犯了她,她也會記著羅家人曾經(jīng)救過她的恩情,和這兩年相處的情分。
何況,他們家在江水中切切實實地救了香萼的命。
聞言,香萼一怔,微微睜大了眼。
她想過蕭承是因著任務(wù)偽裝富商還要和羅家繼續(xù)有生意來往,所以出手相救羅家家主的親弟弟。也想過是蕭承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才會默默將人救回來,屆時她去羅家知曉了真相,自然會知道她冤枉了蕭承。
但她沒想到蕭承是因為這。
香萼的唇角抽動了一下。
蕭承深深地凝睇她。
當(dāng)時他對著香萼悲憤不已的指責(zé)說不出解釋的話。而眼下,對著香萼盛滿感激的盈盈雙目,他一時也說不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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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個晴天。
靈州的五月還稱不上炎熱,香萼睡了一夜換下寢衣,擦去額頭些微細(xì)汗,在簡易的小梳妝臺前梳發(fā)髻。
她起床時辰比平時晚了兩刻,阿瑩已經(jīng)做好了早膳,敲門問她:“師父,你醒了嗎?”
“醒了。”
香萼的聲音恢復(fù)了往常的溫柔含笑,又叮囑阿瑩先去開門。聽著她的話,阿瑩好奇道:“是不是羅郎君回家了?”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