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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沒有看出姬玉嵬臉上有虛與委蛇,少年不止是目光純粹,在馨雅的花樹下、爐中蒸騰的白霧縈繞中,素衣芙蓉觀音面,中庭恰照梨花雪。
姬玉嵬行為舉止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錯,很有仙風道骨的遺風,讓她再次想起逃亡的那天夜里。
其實她心里對姬玉嵬是有感激的,畢竟若是沒有他三番兩次護她,還救她與妖鬼中,她今日就不會在此地和他說離開的話。
只是感激他的同時,她又覺得,若是不是因為姬玉嵬要她跟著去找妖獸,她其實也不會淪落在那夜的地步,兩兩相抵,實在不足以讓她因為感激而留在這里。
她來時也想過,姬玉嵬可能不會放她走,畢竟他在書中是死后多年,都還讓人聞之變色的恐怖反派,沒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鄔平安再次發現少年姬玉嵬和書中不同,又一次以私猜忌人,而猶升慚愧。
她雙手握住玉佩,鄭重向他道謝:“多謝五郎君?!?
姬玉嵬懶靠在木扶手上有幾分率直任誕、清俊通脫,睨她將玉佩別在腰間,失笑道:“看娘子如釋重負,可是覺得嵬不想要放娘子?”
鄔平安系玉的手一頓,因為姬玉嵬猜對了。
盡管他之前拼死也要為她取息,她雖然憐惜,但在發現出不了府邸后,又對他有諸多不好的猜想。
想到這,她暗自唏噓。
無法,她太入主為先,總覺得他是書中所描述的那種黑泥反派,做一切都有壞目的,又忘了他找自己的唯一的目的,只是因為身上有姬玉蓮的活
息,其實越早取走,越于他有利。
鄔平安心中諸多想法,面上倒是鎮定如常:“郎君誤會了,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今日就回去嗎?”他好奇,端起白玉瓷杯放在唇邊,白霧蒸玉容,狐貍似的黑眸眨了眨,略帶幾分低落:“嵬還想問娘子,今日是否有閑呢?!?
鄔平安既然已經能隨時出府,也不急一時,聞他話中有事尋,便點頭回:“晚些時候也可,不知郎君有何事嗎?”
姬玉嵬放下茶杯,面向她的唇色水亮:“其實嵬是想請娘子幫一忙,嵬喜音律,前不久譜一曲后,久久未尋到合適的音色來演,觀娘子音色美而動聽,特地想請娘子演一番?!?
鄔平安露出尷尬,擺手婉拒:“我怕是唱不來,聽還好,唱曲實在沒什么天賦,只能維持音調不跑。”
“這便足夠。”姬玉嵬柔目安慰,側首吩咐不遠處的童子搬來箜篌等一眾樂器。
很快,杏林中周圍擺了不少樂器,許多鄔平安叫不出名,倒是認識姬玉嵬面前那把華麗的紅鳳尾箜篌,她見他彈過一次。
少年輕裘緩帶,不鞋而屐地跪坐支踵,扶箜篌時袖垂露白腕,自成魏晉風骨的煙云水氣而又風流自賞的姿態,試弦啟唇唱。
依舊是鄔平安聽不懂的調,但他音色完美,聲輕調柔,倒是能聽出來他所表達為何意。
他唱完一曲后,蒼白的臉頰潤紅,眼波晃晃,問她:“聽會了嗎?”
鄔平安搖頭,如實道:“我不太聽得懂?!?
他微笑,主動靠近她:“無礙,嵬教娘子?!?
他又不知不覺靠得她很近,她只要稍往下瞥眼,便能看見他袍擺下的一截清瘦腳骨。
“這句是這般唱的?!彼诺蜕ひ?,指腹按在她的喉嚨上,往下壓,“胸腔發聲,一收痛快?!?
他的指腹按又上滑,明明只是摸的喉嚨骨骼,鄔平安卻有種怪異的感覺,喉嚨里根本發不出一點聲,很干,更多的是想躲開他的手。
鄔平安實在受不住,初發出顫音打算放棄時,他忽然亮起眸,興奮夸贊道:“對,就是如此發聲,其聲調絕倫,果真適合?!?
“來,再試試?!彼麧M目冀希,視她為情人。
鄔平安試著在跟他發音,雖然不至于一次學會,但在他的鼓勵與耐心教導下,還是能唱出像樣的曲調來。
她唱完后,姬玉嵬臉頰都紅透了,眼角濕濕地沾著粉痕,指腹依舊按在她的喉嚨骨骼上,像是捏著珍珠褻玩,又似是愛不釋手的珍重撫摸。
“鄔娘子,你的音色真美?!?
他真的想,將她關在籠中,只為他一人筋疲力竭地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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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山鬼視平安為知己,然后再談戀愛
第12章
他的夸贊毫不吝嗇,兼之無邪浪漫的少年臉龐,讓鄔平安不自覺生出自信,覺得自己亦有成為千古流傳的唯一絕唱,還無人超越的可能。
但事實,她有自知之明,比起姬玉嵬唱的,只能說是勉強入耳。
學會曲調后,姬玉嵬放開她的脖頸,就倚坐她的身邊癡迷彈奏,她則在旁邊抓著膝上的裙子,紅著臉唱。
天知,她從小只參加過班級元旦晚會,還是逃不掉全班要上,她混在其中的,哪想今日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附庸風雅啊。
雅,實在太雅了,其實大可不必的。
鄔平安頭皮發麻,邊唱邊看沉迷的姬玉嵬。
他神態狷狂,士人風骨在嘈雜絲竹間展露,可見他是真的喜歡。
在這個為飲酒、服藥、清談與縱情山水的朝代,士族名人個性斐然中,他就像是霪靡享樂中的享,別有不同。
漸漸的,姬玉嵬忘我癲狂地享受姿態也影響了她,尷尬不在,與他配合極為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