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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家貴人在馴化坐騎,因馴化不當,巨大的黑猿掙脫束縛逃了出來,正在擁擠的街上胡亂抓人。
妖獸和動物不同,天生有殺戮的本性,更是以人為食,一只聽話的妖獸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與財力,一般只有士族權貴才以妖獸為坐騎,尋常普通人依舊是牛馬羊驢等溫馴的牲畜。
所以現在沒有馴服的妖獸跑出來,第一件事便是抓人吃。
鄔平安看見黑猿不停砸破房子,從里面抓住可憐的人往嘴里塞,活生生咬斷人的身子,嘴旁流的全是血。
就在黑猿要抓出一個孩童時,鄔平安實在忍不住端起案上的茶杯朝它猛地砸去。
結果是無用的,沒有讓黑猿放下孩童朝她看,甚至皮糙肉厚得當成虱子蟄咬,撓都懶得撓,一口吃了人。
此景恐怖,鄔平安嘔吐。
她見不得血腥,同樣也無能為力。
就在黑猿肆意吃人時,從街的另一邊飛奔而來道青藍長袍的青年身影。
他指挽成印,分別在黑猿身上點了數下,恐怖的黑猿便轟地倒地上茍延殘喘,再抽出一劍砍下它的頭顱,如此就徹底除去了害人的黑猿。
明子堯站在黑猿的面前,蹙眉打量黑猿。
這只黑猿明明馬上就要被馴服了,不該忽然瘋狂,還跑到這種骯臟的平民窟來吃人,他每日都會喂黑猿,豢養的兩腳羊,若是只是因為他餓它幾日,就出來吃人,那品相太差了。
想到等下這里的鬧劇會被傳出去,他極有可能會受兄長的懲罰,心便陰郁起烏云,蔫耷耷地吩咐身后隨行而來的仆役將這只黑猿拖走。
等處理完此處的亂,明子堯欲離去,身后忽然響起一道微弱卻很有力量的女聲,呵停了他離開的步伐。
“剛才死了很多人,你就打算這樣一走了之嗎?”
明子堯回頭,發現不遠處的閣樓上扶窗站著位相貌普通的女郎。
她發髻簡單,身上卻是穿的卻是寬衣博帶、大袖層疊的輕薄絹質長袍,腳下踏的是木屐,腰間還有品相便是他也難得到的好玉。
活在錦繡里的明子堯只需一眼,便將她上下的價值打量透了,以為是哪家女郎正在這里游玩,遲疑地放慢語氣:“女郎是?”
鄔平安臉色雪白,慢慢吐出:“姬。”
貴族間也有分明的階級,就如姬玉嵬便為士族中最頂端的那類人,他不需要處理政務,依靠天賦異稟的術法,直接官職掛名,從不去衙邸,也不需要上朝去朝拜君王,享的是高官俸祿,穿戴進貢的綾羅綢緞,受著千萬人的跪拜。
而當她借用‘姬’姓,眼前的青年果然變了臉色,雖然不至于對她肅然起敬,但眼中無半點怠慢。
明子堯向她行揖:“不知女郎在此,打擾了女郎,等下,堯會讓人送來足夠的銀錢,補償給受害的那些百姓。”
鄔平安靠著窗,掃過地上殘留的血,她能感覺自己在發抖。
人命在他們的眼中原來連錢都不值,只是見她問起,才松口賠錢。
明子堯見她不說話,心覺她莫名其妙,目光再次掠過她腰間的玉佩,打算離開再次向她揖禮。
“女郎若是沒別的事,堯便走了。”
鄔平安攔不住人,眼看他就要帶著妖獸離開的背影,身無力氣時身后傳來斥停聲。
“明郎君留步。”
正要走的明子堯駐步,順聲而看去。
只見不遠處正的羊車里面坐著位漂亮白皙的少年,遠遠望去恰似白玉雕像的壁人,正是金風玉露,春風濯濯柳容儀。
而此人是姬玉嵬,出言斥停他的正是牽羊繩的仆役。
看見姬玉嵬,明子堯心下警惕:“五郎君甚巧,怎也在此地。”
少年沒看他,而是讓羊車停在鄔平安的窗下,探出半邊身子朝鄔平安伸手:“平安下來的樓階損壞,你從窗邊躍下,嵬接住你。”
這里發生的大事,姬玉嵬應該也知道了才趕來的。
鄔平安掃視滿地狼藉,抱起寬下擺登上窗沿,從上面一躍而下。
好在是二樓,姬玉嵬能輕易接住她從上而來下的身子,只是寬大的絹袖隨風蓋在頭上小冠時,他聞見了從鄔平安袖籠里滲出的幽香,不是他身上用來掩蓋藥澀的花香,而是從肌膚里面天生的清香。
他受香引誘,往前抬了下巴,卻被抵住了額頭。
“姬玉嵬?”鄔平安尷尬地抵著他要往袖子里鉆的腦袋,一手緊捏著寬大的袖口。
少年慢悠悠取下頭上的絹袖,露出偃月徒自妍的濕軟長睫,臉頰骨染著淡淡紅暈,微笑問她:“平安,你在腕上用了什么香?”
鄔平安抬起手腕聞,只聞見剛才拿杯時不慎灑在袖子上的茶水味,“沒抹,可能是方才丟茶杯時不小心灑在上面了。”
“真的嗎?”他還橫抱著她,低頭在她頸旁也嗅了下。
鄔平安差點被他嚇到,在將要推開姬玉嵬時,他先倏然喘著紅臉龐,朝著不遠處還被攔著的明子堯看去。
皆為氏族郎君,明子堯和這位被譽為‘可使春朝復生’的姬五郎有過幾面之緣,次次見,次次不同,深知姬玉嵬并非善類,他警惕的同時讓仆役先趕去找兄長。
姬玉嵬見他身邊的仆役離去沒讓人攔,柔目噙笑,一雙風情的眼似冰魄,又溫又涼地先禮言:“久見明郎君,方聞妖獸躁亂,好像將嵬挑選好的仆役吃了去。”
奴隸場多的是賣可食的‘兩腳羊’,那些是專門用來喂妖獸和供給一些有特殊口癖之人的食用的合法食物,妖獸吃了,多賠些錢財已算是此地賺到,但他瞧姬玉嵬這模樣,似乎不只是想要賠錢。
遇上姬玉嵬,算他倒霉,識得姬玉嵬的人誰不知,他睚眥必報,美麗惡毒,不拿出讓他滿意的結果,改日就該無故喪命了。
明子堯果斷抽出匕首,抓過身邊的仆奴一連抹去幾人脖子,問他:“五郎君這幾人皆為我最喜愛的仆役,現在給你賠罪,可能走了?”
姬玉嵬眉尖微蹙著乜地上的人,倒不是因為死人,而是為這些人死相太丑了,令他無比惡心。
沒達到愉悅的姬五郎正暗忖如何殺了明子堯,懷中忽然傳來很虛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