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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平安嘆氣,轉身回到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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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蔭蔽日,神姿仙態的少年徐趨石板道上,麗眉浮著的春情讓身上秋水為神玉為骨的清潤,多出少許曖昧的滿意。
步入杏林,他遣散童子,獨身在滿是瓶瓶罐罐的寢居內取出收容活息的符,在爐中燒成灰燼,最后取出那團活息,吸食干凈。
他吸食活息為己用,沒想過去找,而鄔平安殺沒殺人,也不過是他的一句話,自然不會浪費活息去苦尋什么妖獸。
生命的蓬勃朝氣在體內流轉,姬玉嵬攬銅鏡自賞。
鏡中人的面頰上浮著健康的好氣色,唇紅目澈,曲眉豐頰,活氣自然。
如斯美好令他愉悅地彎起眼眸,伸手去撫摸鏡中健康的容貌。
充足的血氣讓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鄔平安,她總給他隨便在不見光的角落,也會悄悄生長的旺盛生命之感,哪怕她無趣、不起眼。
而這樣普通的鄔平安現在他攥在手心里,竟然讓他覺得好快-活,甚至想回去再親她那張滿是健康活氣的臉,但很快愉悅在他眼中散去。
想起鄔平安不喜歡讓他親,冷下眉眼的少年忽然無端砸了銅鏡,惱起不識趣的鄔平安。
若不是為了鄔平安來自神界,他怎會去親她?
姬玉起身吩咐下人將房中的碎鏡清掃出去,冷倚窗邊看著遠處逐漸落下的金光。
仆役將地上殘鏡清掃,躬身退出。
夕曛沉,天色黑,府上華燈初上,夜雨倏臨杏林,暖燭朦朧起霧,初從水中起身的少年披寬襟大袖襦,足踏木屐端著一盞因雨搖晃的油燈,步入寢居。
妝案上已放好了新的銅鏡,映出他徐徐不急的步伐,直到放下油燈。
他坐在銅鏡前仔細打量鏡中容顏。
依舊是鮮紅的唇、含情脈脈的眼浮著淡淡的水汽,兩面頰泛著薄似胭脂的紅暈,和往常無甚不同。
他吹滅油燈,披發跣足邁上無架方榻,亦和往常一般閉眸休憩,只是閉眼剎那忽然想起白日。
姬玉嵬轉身抱枕,臉深埋在軟枕里。
隨漏斗流逝,長久的窒息令他呼吸微重,悶得久了耳廓也紅了些。
想咬枕面。
突如其來的渴望讓他在無人的漆黑夜里,隨心咬住四方繡枕的沿線縫合紋,本是為了舒服,孰料還是喘不上氣。
不會兒他牙關松,身子用力撞了下,舌下壓不住地輕呻從唇中溢出,露出的半眼尾是卻閉合的,泛著水汽無意凝結成濕珠,打濕枕頭。
漫長的夜漏,天邊露霽,今日杏林里的仆役忽被郎君喚進寢居。
因郎君不喜房中有人,多時被傳喚方才能入內,今日天初亮便被傳進來。
有仆役無意見少年寬袍赤足,烏黑長發微亂地披散,神情懨淡的雙眉間朱砂鮮紅一抹,懶懶地靠在窗邊非人非仙。
似察覺到仆役的眼神,姬玉嵬盯著床上狼藉的黑眼珠慢慢轉動,無誤地落在偷窺的仆役身上,無表情的面龐清冷到了極處便妖艷似妖。
仆役與他目光對上,面上露出惶恐,還端著銅盆便倏然跪在地上,盆中清水灑了一地。
然,他已顧不及,慌忙求饒:“郎君饒命,郎君饒命。”
姬玉嵬不動地盯著他。
而打破這份安靜的乃從窗外忽然疾奔入內的東西,它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咬碎為求饒,而灑滿地水的仆役的半個頭顱。
求饒戛然而止,其余仆役仿佛未曾看見,專心地換下濕了一團的被褥,又換下揉皺花紋的四方繡枕,有的則跪地擦拭地
上的水與血,各自認真忙碌應做的事。
姬玉嵬靠在窗沿,慢慢往后揚首,任由半片曦光恰透過窗隙射落他白皙的下頜上,渡上一層柔出神性的光。
他在想。
鄔平安在做什么?
鄔平安也剛起身,因經歷數次被陰鬼追,她突發奇想早起在院中練起八段錦。
其實她胡亂練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會八段錦,只是用這個名字讓她心中能有安慰。
為了方便她用襳帶穿過大袖口,從前肩往后系在后頸上,長裙也折在腰間弄成短裙的樣式,穿著木屐和白襪,兩條細細的小腿和手臂有模有樣地來回比劃。
幸好,已漸有入夏,晨光是熱的。
鄔平安亂比劃幾下就泄氣了。她發現自己練根本就沒什么用。
好想學術法。
她蔫著神情轉身,猛見身后站著的慘綠少年,險些被嚇到。
是姬玉嵬。
今日他身穿慘綠服色的交領大袖,長垂過臀的烏發一半用花簪挽在后,嬌嫩的綠與粉花瓣兒讓他看起來像個淡妝濃顏的女郎,只是身量秀頎得不像。
鄔平安還發現,他今日在臉上覆了點粉,但沒有胭脂俗粉的膩,整個如翠綠綠的春花。
姬玉嵬應該是來了有會,見她忽然不練后上前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露出的手臂。
他的目光沿著往下落,在她兩條細細的小腿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溫聲問她:“平安怎么不練,可是嵬打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