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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姬玉嵬去到杏林。
此刻杏林間袁有韞也如身在油鍋。
上次那件事后他很久沒見過姬玉嵬。
去年姬玉嵬神情不對地離開后,他回想才發現自己說錯了什么,驚得一身的冷汗,徹夜未眠不斷想到姬玉嵬每次喝醉酒口中念的平安,并非是擔憂路上的平安,而是鄔平安。
姬玉嵬應該還在醉酒后想去見鄔娘子,不曾想看見小兩口夜里恩愛,被刺激了腦子才折返回來想以酒麻痹嫉妒,誰知他好死不死說出那番話。
好在姬玉嵬還醉在嫉妒的打擊中黯然傷神,暫時顧不得他,所以他就從建鄴外出一段時日避避風頭,結果又被請回來。
因是生辰宴,他推拒不得,只得千里迢迢回來赴宴。
而風姿各異的郎君們在竹舍外的簟上調試各自身前的樂器,看似熱鬧,卻無人高聲喧嘩,因為此乃姬五郎的樂宴。
鄔平安隨姬玉嵬從竹舍內走出來,幾人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隨后又移開眼,“五郎君久見。”
清風朗月的少年瑰麗的容貌清冷似玉,脫靴踩著白襪,絹袍曳地而過,坐至支踵上:“許久不曾請過諸君,可還好。”
眾人答:“甚好。”
他儀態坐好,側眸見鄔平安坐到另邊去了,溫聲喚:“平安,過來。”
一時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連還在不安的袁有韞也看向她。
鄔平安曾與他一同見過這些人,那時他只顧與這些人一起曲高和寡,不曾管過她去做什么。
那時她尚在被蒙住雙眼的感情中,只覺他是喜樂成癡,所以忽視了她,后來分開后她再次回想那日,從細枝末節中才發現,那日不是不經意的忽視,而是不在意的冷落。
這次鄔平安自覺離他遠些,聽見他的聲音當做沒看見。
偏生他又喚一聲:“平安,來嵬身邊,教你彈琴。”
所有人的探量地目光落在鄔平安的身上,讓她忍不住站在原地冷淡望著他,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似覺得正常,眼含溫柔地等著她過去。
直到鄔平安在他身邊坐下,還是忍不住開口:“下次可否少熏香?”
姬玉嵬一頓,牽袖嗅聞,“不難聞,是淡香。”
他審美極好,所熏的香自不難聞,但太容易沾在身上,鄔平安每次都能從身上聞見他的香,此前還能忍,今日不知為何從清晨醒來便心口發慌,沒了之前的耐心。
“隨便。”她隨口說,沒指望他真的信。
他從后向前握住她的手試調琴弦,“平安等他們唱到‘玉虛’時,彈這根琴弦……”
他耳語輕輕,眉間紅痣濃艷。
可但凡認識姬玉嵬的人皆認得出,他額間痣與往常不同。
那顆紅痣太扁平,顏色反常的艷麗,不像是長久與肌膚共生,反倒似隨手點的。
姬五郎點痣?
哈……
袁有韞懷疑自己看錯了,忍不住繼續跟著眾人去看鄔平安。
他怎么記得鄔平安不久前成親了,怎會出現在這里?
再看鄔平安身邊的少年,兩人親密并肩,心里隱約似察覺了什么。
這些人中有很多見過鄔平安,其中還有之前與鄔平安相看過的郎君,所以對她記憶深刻,也知道她被姬玉嵬許配人了,沒想到現在會忽然出現在這里。
有人隱晦地打量鄔平安,再打量姬五郎額間紅得怪異的痣,紛紛猜測是真是假,偶爾還有人假借交換樂器而對視詢問那守宮砂是真的還是假的,怎瞧著紅得怪異?
許是打量的目光太過,正調動琴弦的少年忽然抬眸看去,唇邊微笑淡薄:“諸君都想彈琴嗎?”
正記弦的鄔平安冷不丁聽見這句話,往上抬眸只看見諸位少年紛紛搖頭,抱著面前的樂器垂下眼不敢再看。
她再側首,身邊的姬玉嵬跽坐支踵,神態略有陰郁,唇邊卻偏要帶著陰晴不定的笑意。
姬玉嵬繼續教她彈,而鄔平安心不在焉。
今日令她想到當初的場景,姬玉嵬身上明明壓迫強得讓在場人都不敢出言,為何她曾經覺得正常?想來真是被豬油蒙心。
鄔平安心思不在弦上,所以也沒發現身旁的姬玉嵬同樣也不在弦上。
他像警惕領地的雄獅,頻頻抬眸打量那些險些被他選為鄔平安新夫婿的年輕郎君,眼神卻未落在她的身上。
樂宴聚集愛好相同之人,所以眾人很快投入其中,奏樂者奏樂,唱曲者唱曲,跕屣者游媚,竹林間幽幽空靈,鄔平安偶爾唱幾聲,顯得興致缺缺的。
姬玉嵬見后讓她可去內院休息。
鄔平安覺得與其留在此地不如回去。
她沒留下,趁那些人忘我陶醉時起身離開了。
前方樂宴少一人依舊繼續,只是為首之人興趣不再,指法怠慢,雖然無錯處,但總歸是明顯的心不在焉,有人在興頭上便提議不飲酒少些樂趣。
曾經不敢有人提在姬五郎宴上飲酒,尤怕丟了風度事小,丟了命是大,可近日朝廷頹靡,皇室帶頭求仙問藥,在日常吃食,酒飲奶酪等里輔以仙藥,越發忘乎所以,上頭人都如此,下頭的人管得更松了,這些人早就養叼胃口,此刻隱忍不過,才壯著膽子向聽說近日時常去袁府飲酒的姬五郎提議。
而少年心思本就不在此地,漫不經心勾動弦,隨口準許。
姬玉嵬不愛似他們這般隨意就碗飲酒,未曾碰酒,袁有韞倒是不講究,淺呷兩口便知里面放了什么,匆忙連飲幾口,頓感心口發熱,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