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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間里,他換了新的環境,開始結交朋友,近乎把何蓉杉拋在了腦后。而女人卻在此時出現了。
好像一個經年日久的夢魘。在他以為天將破曉的時分,又卷土重來。
母親。
記憶里笑靨如花的女人和表情冰冷的女人難以重疊,他把手機翻面,扣了回去。
不管這通電話是什么來由,又抱有怎樣的情感,他都不會再接受了。少年的愛恨都尖銳,猝然斷裂的親情把他的心劃出過一道狹長的傷口,他斷然不會回頭。
可他仍是心里發堵。少年去摸書桌上裝糖的鐵皮匣子,手指甲蓋撞在鐵盒子上,“咯噠咯噠”響,幾次三番也沒伸進去。他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李棲嵐和朋友玩去了,李思勉也帶著招財溜沒了影。屋子里只有他一個人。
空調運行,發出輕微的聲響。手機屏幕蓋在桌面上,隱約透出閃光。
李棲鴻的心忽然被一種恐慌給攫取了。他像個漂游在太空的宇航員,被人拔斷了出倉時連接的繩索,失控一樣向無止境的空洞中浮游。
少年匆匆拉開大門。暑熱撲上臉的剎那,他有種自己活過來的錯覺。
他沒拿手機,往上爬了兩層樓,毫不遲疑地敲門。
門沒開。
樂郁不在。
現在是下午三點,前一天中考剛結束,他會去哪里?
他和誰出去玩了?還是回家了?亦或者去往清江的其他地方?
李棲鴻忽然發現自己對樂郁其實一無所知。他不知道樂郁去瀾安園做什么,不知道樂郁為什么會推著一車的木雕在老街出現,也不知道樂郁的家在哪。一到寒暑假,他就像人間蒸發似的,只存在于聊天框里,回消息還不勤快。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較真起來卻難以參透。李棲鴻忽然慶幸創新班是直升的,不管怎么說,未來的三年樂郁依舊會在他身邊。
少年慢慢走下樓梯,在轉角踢了踢樓道里堆積的泡沫紙箱。他沒折騰多久,繼續向下。
李棲鴻慶幸,在童年的挫折后,天公很是做美。他暫時不用去惶恐下一場分別。
可是樂郁究竟在哪里?
未來的可見不能抵消此刻不確定的惶恐。李棲鴻不愿意去看手機,又不知道去哪聯系樂郁。他大步流星回到屋子里,把電視音量開到最大,隨便撿了一本李棲嵐的閑書來讀。他在筑起高墻
清江某廢品回收站,少年把最后一捆紙箱搬出三輪車,接過毛票子,數了數。
夏日炎炎,他的t恤貼在后背上,被汗水浸透了。
“叔,我以后就不來了。”他笑著說。
“上高中要好好學習啊,別跟老頭老太瞎湊熱鬧。”中年男人瞅了眼樂郁,抹了抹手上的汗,又拿了兩枚硬幣,“小孩子長挺高,回去買根冰棍吃?!?
少年連忙道謝。三輪車是回收站的。他騎上自己的小自行車,沿著林蔭往回走。
樂郁上午給書畫店送了最后一批木雕,下午給回收站送了最后一次廢品。他靠自己攢了很可觀一筆積蓄,年初為了中考辦身份證之后,他自己去辦了張銀行卡,于是這筆錢從現金轉化成了存款。
盡管這筆錢和他這些年的生活費比起來還有不少差距,他還是由衷感到喜悅。錢能讓他面對劉雨璇奶奶時心安不少。上高中就可以住校了,不需要再租房,又減去一大筆開支。
哪怕羅鈴對他并不摳搜,也并不缺錢。
他的口袋里手機正巧震動了。樂郁一看,羅鈴給他打了電話。
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小郁,是不是考完了?”
樂郁停在路邊,他莫名有些不安:“嗯,昨天考完了?!?
羅鈴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本來應該讓你在清江和同學玩玩的,但家里有點事,你能先回來一下嗎?等過兩天再去清江?!?
樂郁輕聲問:“怎么了媽,我沒關系的,現在應該趕得上五點的車?!?
羅鈴:“今晚太晚了,你明天……唉,但今晚兩小孩沒人帶,要是你能回來……”
樂郁當機立斷:“我馬上就走。”
他急急忙忙回家,帶了些貴重物品就去車站趕車。等巴士到了洪崗,大約是晚上七點。
羅鈴轉了他一筆錢,讓樂郁打車回來。少年終于趕回去時,發現母親的表情古怪,說不上難過,又不能說高興。
劉宇恒快三歲,在客廳玩玩具,全無憂愁。羅鈴沒掛耳飾,穿著黑色長裙,目光沒落在小兒子身上,正放著空。
劉雨璇在臥室畫圖畫冊,看見樂郁,炮彈一樣彈射出膛,一笑一口大豁牙,飛撲進他懷里:“哥!你回來了!”
羅鈴起身,拍拍樂郁肩膀:“今晚你照看一下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