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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人不算多。兩人找個靠近過道的位置坐了,去窗口打飯。端著餐盤回來的時候樂郁看見李棲嵐從食堂門口進來,正四處張望。
少女看見兩人,揮了揮手,算是打了個招呼,先往窗口去了。
她打完飯回來,在樂郁對面坐下:“累死我了。”
樂郁:“怎么了,誰又訓話了。”
李棲嵐:“還有誰,我們親愛的班主任唄?!?
她聳了聳肩:“也不知道誰刺激她了。一上來就開批斗大會?!?
文強班班主任吳悠,高一沒分班還在創新班時,是三個人的語文老師。
創新班中考后人員新陳代謝了一遍,吸納了些新人,走了些三年綜合成績靠后的,兩個班打亂重排,往后只出不進。在分科時又走了一些。
這年起本省不再單獨命題,高考參加全國卷,改考“3+3”。三人里只有李棲鴻一個人選了物理。
現在樂郁在文科普通班,李棲嵐在文科強化班,李棲鴻一個人還在原先的班級。
李棲嵐松了松領口:“真有點喘不過氣來。以前幾個班主任加起來,都比不上她一個能折騰。成天想一出是一出”
樂郁訕笑:“她不是說自己沒怎么當過班主任嗎,可能用力過猛了。”
李棲嵐怨念道:“職稱是她自己要評的,班主任也是她自己要當的,學校沒克扣她工資,一天到晚跟我們欠她似的。”
她小聲而迅速地補充了一句:“再說我高一就不喜歡她。功利,庸俗,一點文學審美和高級趣味都沒有?!?
李棲嵐并不常對人發表如此情緒化的負面評價。可見確實積怨已久。
樂郁沒吱聲。
吳悠的教學功力其實不錯,但一切以應試為導向,本人對文學也并不感冒。其實文強班找這么個班主任并不合適。
k中本身就是清江掐尖掐來的一茬學生,文強班又是文科生掐尖出來的。其中不少人并不像樂郁那樣,高中理科從沒及格過,而是學什么都一把好手的優等生。
這幫大神只是憑著對人文學科的一腔熱愛,義無反顧地違逆學校主流,跑去學文科去了。
優等生們一個兩個都自視甚高,高中還在象牙塔里,正是最理想主義的時候,每天都在憂郁地辯經陀氏尼采希羅多德。
全把自己當作是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圣賢預備役。
班主任和整個文強班氣質不對付,配班的結果完全是一場痛苦的雙向折磨。
李棲鴻不說話干嚼,李棲嵐光說話不吃飯。樂郁苦思冥想著說什么來緩解氣氛。
他腦中靈光一閃:“對了小藍,你知道我們班新來了個插班的帥哥嗎?”
李棲嵐隨口答道:“啊,知道啊,董棹是吧,他可有名了?!?
這回答出乎樂郁意料。少年問道:“很有名?這怎么說?!?
李棲嵐放下筷子:“你記不記得吳悠之前說的那個學生。和李棲鴻差不多,結果生病的那個?!?
李棲鴻機械般進食的動作一頓。樂郁的眼睛微微睜大。
“和李棲鴻差不多”,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一種很夸張的評價。
樂郁的確有印象。
他們這屆是省內最后一年用省部編教材。語文配套的讀本里,有一篇文章叫《五月的鮮花》。
讀本自然是不用學的。但一次監考周測的時候吳悠無聊,借了樂郁的來讀。下個周一語文課,她講著文言文,突然就開始感慨生命無常了。
“我就說說,你們繼續抄筆記——我有時候也在想,人活著一輩子也真是不容易。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天先到來。我前幾天看你們那本《語文讀本》,讀其中一篇散文,好像叫五月的花海還是鮮花來著,我忘了,你們翻翻就知道了?!?
底下沒人感慨,全在盯著ppt記重點翻譯。
吳悠繼續說:“我想到你們有個學長,他高一在我的班里,特別聰明的一個小孩。真的特別聰明,和李棲鴻差不多聰明,人也差不多帥,還很乖?!?
學長高這群學生兩屆。本來應該念高三,即將奔向無量前程。
結果突發重病,只好休學。他的病應該是治不好的,只能熬日子等死。
但死還是沒死,這真不知道了。
樂郁一愣:“董棹是那個學長?”
聰明?乖巧?董棹確實帥,可他不是斗毆休學的刺頭嗎?
況且要是真那么聰明,又怎么會流落到文科普通班去。
李棲嵐正嚼著辣子雞,抬手示意樂郁稍安勿躁。她咽下菜:“等等,我沒說完呢。”
她喝了口水,繼續說道:“這個人呢,他不是你們班新同學。但董棹和他有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