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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棲鴻捂住自己破了皮的嘴唇,臉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你這是干什么……你不是很恨我嗎,你在搞什么啊……”
樂郁輕聲說:“我也不知道。”
他問:“疼嗎?”
李棲鴻:“有點……”
李棲鴻:“那你還恨我嗎?”
他聽得見樂郁的呼吸聲。片刻后,那人長長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李棲鴻覺得有些累了。他雙臂撐在那,感覺到了隱約的酸疼。
“算了吧,樂郁。”李棲鴻說,“說真的,算了吧。”
“天已經亮了。聽見了嗎?窗外有小鳥在叫……”樂郁說。
他無視了李棲鴻這句話,既沒有認可,也沒有否定。他舔了舔嘴唇,支起膝蓋。
兩個人的身體鮮明地抵在了一起。李棲鴻慌亂地想后撤,樂郁拉住了他的手。
手指與手指緊貼咋一起,指縫間緩慢的摩挲著。
“這些事情后面再說吧。”
天光被厚厚的窗簾阻隔,只有一線微微透露出端倪來。時間的河流被擋在這方空間外,好像變得遙不可及。
無關過去,無關未來。只有此時此刻此地的兩個人。赤身裸體,一如他們剛剛降生時那樣。涕泣、嚎啕、若有所失。
這樣的感情是愛嗎?還是說僅僅是一種身體的慣性,一種簡單的欲望。
愛是縱容?抑或者愛是憎恨。愛是拯救?抑或者愛是無窮苦難的淵藪。
你在愛我嗎?還是說你已經不再愛我。
言語干涸了,如同淚水。體液粘稠而帶著腥氣,慢慢變成凝固的斑點。
閉再眼睜眼,時間自低處涌了進來,等待他們落回濕漉漉的正軌中去。
他們出賓館時日頭已經偏西。兩個人坐在賓館附近的快餐店里。他們坐的位置靠近窗戶,把來往的行人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棲鴻沒什么精神。他味同嚼蠟般吃著面前的米線。樂郁撐著腮看他,忽然說:“我答應你了。”
“什么……?”李棲鴻發出含糊的聲音,困惑的眼神姍姍來遲。
“我們還是分手吧。”樂郁說。
李棲鴻擱下筷子。
“那你剛剛算什么,你又在試圖補償什么嗎?我不需要你這樣,你……”
李棲鴻的情緒肉眼可見又要失控,樂郁伸手截斷了他的話:“不算什么,算我愛你。”
對面的青年瞬間僵硬了。那雙眼睛無措地睜大,而后又回到正常大小。
半晌,他偏過頭,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你還是這樣。”
樂郁吹著湯碗,香菜在湯面上浮游著,繞了一圈后又游回了原位。
“你也一樣,”樂郁說,“所以我覺得,你說分手是個很好的提議。”
李棲鴻猛然回頭,他看著樂郁,而樂郁掰了掰略有酸痛的肩膀,沒再躲避他的眼睛。
“那,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啊。你能和我做朋友嗎?你昨天還對著我發小吃醋了吧。”
“……”
“不管怎么說,我把現在的聯系方式留給你。我知道,就算我不給你,往后你想找我肯定有你的辦法,但你還是別費這個多余的勁了。”
“這算是什么……樂郁,你這又算是什么。”李棲鴻咬牙切齒地說,“你到底……你在蔑視我的決心嗎?”
什么決心,紙糊的決心。
樂郁有點想笑。李棲鴻時而露出一點成熟的樣子。而他好話沒說幾句,底下的幼稚脾氣又四處露餡。樂郁調出微信界面,把手機推了過去:“你別說那么重。我可能有。我承認我害怕你,也有點恨你。說到底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類人,你難道不清楚嗎?”
李棲鴻按住樂郁的手機,色令內荏:“……那又怎么樣。”
樂郁:“你之前不還是挺明白的嗎?一口一個‘不是為難我的’,要和我‘一刀兩斷’。”
他看了眼李棲鴻,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嘆氣說:“你看,你在這件事上還拎不清。我也一樣,所以你說分手挺好的。”
李棲鴻捂住自己的腦袋,沒說話。
“怎么了,事到如今,你又舍不得了嗎?”樂郁說。
李棲鴻悶悶地說:“我從來就沒有舍得過。”
他喝了一會湯,又冒出一句:“你想好了嗎?你真的想好了嗎?”
樂郁把碗推到了一邊:“我想好了。”
樂郁不再對自己的過去嚴防死守,一些事情從現在的他口中講出,已經不再讓他難以承受。李棲鴻也不像過去那樣如同一只二踢腿,隨時隨地炸成朵不知變通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