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采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相較于一樓人聲鼎沸魚龍混雜的大堂,酒樓二樓的隔間則要安靜許多。
二樓盡處的一間隔間里,一只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挽起了竹簾,露出簾后半張溫文雅致的臉。
樓下說書的聲音清晰了一些,春風裹著濕潤的雨水氣撲面而來。
桌子上放著一道傳音玉簡,正在明明滅滅地閃著靈光。
江懸玉垂眸把玩著手中略有些陳舊的折扇,終于從對面事無巨細的喋喋不休中聽到了最關鍵的信息:“所以說,洛家滅門了?”
玉簡對面的動靜停頓了片刻,再次傳來歸一宗宗主陸遠舟略帶嘆息的聲音:“是。按照你說的,我們的人確實截住了一伙向洛家尋仇的人,但第二日,洛家依舊被滅門了,只留下一個道骨盡毀的旁支子弟?!?
經過干預后,這件事還是發生了。
江懸玉略皺了皺眉:“可有具體查探過?”
陸遠舟在另一頭“嗯”了一聲,解釋道:“查過,那些前來尋仇的人和府邸里的尸體都查過,尋仇的人向我們反復保證自己絕對沒有動手,而且那些尸體身上無一傷口,神情也大多安寧,魂魄卻不見蹤影,像是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失了性命。別的倒也罷了,我是怕……跟魔有關。”
世間能悄無聲息食人魂魄的,最有可能就是魔。
但魔已經很多年沒有如此大規?;顒舆^了。
自魔祖被山河鼎封印已逾百年,沒了魔祖供養和指揮,還在世間游蕩的就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魔,就算作亂也很難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若魔禍真的卷土重來……
江懸玉沒有細想下去,只是道:“人先不要撤回來,繼續盯著?!?
魔之一事到底事關重大,陸遠舟也是這么打算的:“師兄放心,我都知道。這事兒總歸還是要花時間查的,急也急不來。”
這件事差不多交代完,他拍了拍腦袋,說起了另一件事:“通過試煉的新弟子兩個時辰后就要出秘境了,測過根骨便要拜師。師兄,這回你來不來?”
江懸玉懶懶散散地倚在窗邊,飲了一口茶水,輕笑了一聲:“我去做什么?一介廢人,別平白誤了人家好苗子?!?
陸遠舟最是聽不得他這么說自己,當即五官就皺在了一起:“呸呸呸,我師兄人品貴重風姿過人,那些小崽子們要是能拜你為師是積了八輩子的福分!”
江懸玉依舊在琢磨洛家滅門,懶得聽他耍貧嘴,拿折扇輕敲了一下傳音玉簡:“行了行了,那洛家的遺孤現在如何了?”
陸遠舟只能咽下后面八百字的贊美之辭,回答道:“那孩子無處可去,歸一宗的人就把他送來了宗門里養傷。誰知道那小子受了傷也不老實,今天就跑出去自己報名了這屆收徒,說是要拜入歸一宗門下,這會兒應該還在跟那些待選弟子一起在秘境接受試煉呢。這孩子……性子看著真是怪一根筋的?!?
他忍不住犯嘀咕:“說起來也真是奇怪,洛氏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型修仙世家,家里出了個先天道骨居然一直悄沒聲藏著,一直到家族盡滅才冒出來……也是可惜?!?
雖然不少出名的修仙家族都有自己獨特的法門,但依靠血緣的傳承終究不如宗門廣博,也不如宗門能獲取的資源多。大多數修仙家族在查出天才子弟都是會將子弟往宗門里送的,就算要留下坐鎮家族,也會從小就拿家里最好的資源養著,少有如此無聲無息的。
江懸玉安靜聽他說完,兀自沉思了一會兒,冷不丁開口:“好,給我留個座位?!?
“什么?”陸遠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江懸玉是在回他剛才的邀請,立刻高興地在另一頭搓了搓手,“好嘞,師兄,座位一直都給你留著呢?!?
跟師弟說完話,江懸玉關掉傳音,撤了房間里的單向隔音結界,起身結賬下了樓。
雨還未停,樓下大堂中依舊座無虛席。
江懸玉步履從容地穿過人群,余光瞥見胡子花白的說書先生已經開始收攤,思忖了片刻,又折了回來:“老先生,下回別講姻緣記了,說一說蒼城之戰吧。”
老頭是個從外地來的凡人,上了年紀眼神不太好,瞇眼看了許久,才隱約瞧出眼前站了個氣質出眾的年輕人。他將臺子上的東西卷到自己的布包里,擺了擺手:“蒼城之戰不是魔禍那會兒的故事嗎?幾十年前流行的東西了,早就沒人愛聽嘍。你這后生,別礙了老頭子賺錢糊口?!?
已經是幾十年前的東西了啊。
江懸玉在原地靜默了片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遞出去一錠銀子。
老頭這會兒眼神倒是好起來了,盯著銀子立刻眉花眼笑:“好好好,蒼城之戰是吧?明兒您來,我保管給您講個全套。”
江懸玉卻搖了搖頭,溫文爾雅地笑了一笑:“明日我不來,您講就是。”
老頭低頭咬了一口銀錠子,聽見這話覺得古怪,抬頭一看,那年輕人卻已經撐起一把竹傘,孤身走進風雨里去了。
他把銀子揣進自己懷里,從臺子旁邊摸回自己的拐杖,心里還是有點犯嘀咕。
這年輕人,真是夠奇怪的。
*
江懸玉撐著竹傘,不緊不慢地走在歸一城空曠的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