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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拖累你的。”元容陷入狂躁的情緒忽然安定下來,她趴在顧子期懷里眼睛不停地骨碌轉,聲音也帶了點軟糯,委屈道,“你可以想辦法把我送走。”
“你是怕平林,還是怕我?”顧子期這話說的像是玩笑,元容有些摸不準。
她誰都不怕,她只怕這個孩子不能平安的生下來。
“子期。”
“嗯?”
“你摸摸。”元容拿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肚皮已經有些微微的隆起,元容抬頭,正對上顧子期垂下的眼眸,她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么輕那么柔,“咱們的孩子。”
顧子期眼底寫滿了復雜,安青山的消息還沒有遞過來,這一趟,他確實是來早了。當他得知元容有身孕的那一刻,他的內心是狂喜的,可是狂喜過后,理智就開始回籠,他不愿意把元容想的太復雜,可是他已經沒有辦法單純的去評判一件事情的真假,一個人的善惡,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事實,一個完整沒有紕漏的事實。
人,都是會算計的。他不例外,元容自然也不例外。
“子期想要兒子還是女兒。”元容低著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已經有兒子了。”顧子期手掌罩在元容的肚皮上,大拇指微微滑動,“缺個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 小顧那種暗戳戳的人,肯定會疑惑的~~
☆、心狠手辣
“還有其他的么?”顧子期把玩著手上的黑子,許久才點到棋盤上。
“沒了,村子里的人都被咱們查了個遍,死去的賀三和姜元容也是發乎情止乎禮,并無逾越之事。”
“第一次去的茅屋也查過了?”
“查過,跟初次一樣,除了些吃食和被褥。”那人想了想,“此次屬下專門帶了位杏林圣手同去,并未尋到藥物的痕跡。”
再無其他,白子點下,姜月白素手執杯,她猜不透今日顧子期為何要深夜約她到這,更猜不透他為何要當著她的面聽這些。
“退下罷。”
“是。”
房門被推開,繼而又被輕輕地掩上,下樓聲響起,原本有些人氣的屋子再次變得死氣沉沉。
“表哥棋藝依舊,妹妹我甘拜下風。”姜月白看著面前被黑棋包圍的白子,窗外不知何時刮起了風,她搖搖頭,順手拋下手中的白玉石,踱步行到窗邊,窗外那顆百年的老榕樹不知何時被砍了,整座院子都光禿禿的,即便是萬物相爭的盛夏,放眼望也免不了有些荒蕪,“怎的也不種些花草。”
“花草礙眼,指不定藏了些什么,哪有這樣看的清楚。”顧子期雙手撐在窗框上,風吹過臉龐帶著夏夜的涼爽,舒服的讓人想要閉眼。
“可不。”姜月白桃底金紋的長袍上繡了大片的芙蓉,順勢坐在窗邊的交椅上,聲音如鸝雀,在寂靜的夜中悅耳的很,“你今日怎的想起我這個礙眼的表妹了?”
“月白生的貌美,怎會礙眼。”顧子期輕笑出聲,只望著窗外,月光半明半暗地灑在他的臉上,難掩地豐神俊秀。
“表哥是懷疑這個孩子?”姜月白知道他想聽什么,也順著問出聲,“不然也不會讓人跑這么遠去打探消息。”
“可我看表妹似乎疑惑的緊。”顧子期轉身,弓著身子與姜月白對視。
“我只是不明白表哥為何要讓我來聽這些。”姜月白伸出食指戳在顧子期的心口上,是的,她不明白,很不明白。
“審喆過兩日便要到汝城了。”顧子期握住姜月白的指尖,“你該知道,她生了個兒子。”
平林是個公主,但是她肚子里蹦出來的,卻不僅僅是他們顧家門的少爺,這是唯一的一條皇室血脈,這個孩子的存在可以讓他正大光明坐上那個位置。至于元容,這個孩子來的好也不好。好在她給姜家早已點燃的野心添了把柴火,不然姜承疇那個老狐貍,哪里肯讓她的肚子這么安穩的挺到今天。不好在時間太湊巧了,日子隔得近了些,近到他忍不住有些懷疑。
“表哥是想用姜元容肚子里的孩子打破公主的鉗制?”姜月白忽然頓悟。
凡事總得有人開個頭,公主產子,審家有后,依著顧子期駙馬的身份,他想要清清白白的上去,就不能在這時候提出納妾,不然也堵不住眾人的悠悠之口,可若先有了,就是另外一說,姜元容是姜家的女兒,而姜家又是投誠的猛將,其子在大破南晉一統兩國上有著赫赫的戰功,他們家的女兒豈是這么好欺負的?
“難怪你今日去姜家帶那么些大夫,這般招搖。”姜月白瞇著眼,食指彎曲,輕敲在他胸口上,“表哥,你可太壞了。”
壞?他壞么?他只是想要得到他想得到的東西而已。他碰過元容幾次,每一次都讓他忍不住想要抱的她再緊一些,其實這件事也并不是非元容不可,相對而言,月白甚至是個更好的選擇,可他還是選了她,這也許是他能夠把元容留在身邊唯一的機會。若是換了月白,之后姜承疇會讓元容跟他么?怕是為了自己最心疼的女兒,那只老狐貍也不會,而朝臣那邊,姜家不允,他們自然更有理由反對一門兩位姜氏女的存在。
“月白,你看。”顧子期牽著她的手拉她起身,點著遠處的高瓦琉璃,“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再正大光明的踏進去。”
“表哥放心。”姜月白環著顧子期的手臂,順著他的視線遠眺,“我會盡量護住姜元容肚子里的那個。”
起碼,要在她站穩腳跟之前,不能讓整座皇殿里,只有平林公主孩子的嬉笑,一家獨大,乃是大忌諱。
“又要委屈你了。”顧子期伸手環住月白的肩膀,輕輕地拍了兩下。
風依舊徐徐的吹著,眺望閣內的燭火忽明忽暗。
“爺。”何飛剛開口,就被顧子期抬手打斷。
他背手立在窗邊,腳下行過的是姜月白的軟轎,小轎低調而樸實,忽然轎簾被人掀開,一張清寡的面容露了出來。似乎沒想到還會有人再看她,一時有些呆滯,許久才恢復了神智,微笑的沖他搖了搖手臂。這會兒,她早已換下了滿身的華貴布料,白到駭人的衣裳在漆黑的夜中格外顯眼,顧子期也笑著沖她揮揮手,轎簾才被重新放下。
等人徹底消失在庭院中,才退后兩步掩了窗戶。
“您為何不跟表小姐說那個孩子的事?”何飛老實的立在顧子期身側,手里不知何時端了杯茶,還微微冒著白霧。
平林公主的孩子是養不大的,他們心知肚明,顧子期不喜歡審喆,也稱不上討厭,他只是不想要她的孩子,他能讓那個孩子生下來,已經是他的底線。
“審洵當年誣陷太子謀逆,給宋國公府帶來滅頂之災,整整一百三十八條人命,華庭美院一夕之間變成了斷壁殘垣,還連累了錢河郡主一家。”顧子期接過茶,輕抿了一口,帶著點苦澀,“月白本就心底有恨,只不過礙著對我的顧忌,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忍退,我若開口,反倒會消了她的顧慮,到時候指不定會想出什么法子來,我不能讓她一人的成功亂了我的整個棋局。”
何況,他還想把元容留下。
天下如此,女人也如此,此消彼長見不得,三者博弈,相互制約,才不容易打破平衡。
“您也太累了。”何飛開口。
外人都道顧子期氣運好,短短十數年就由一名小小的商賈搖身一變,成了呼風喚雨的上上人,又有多少人知道他是拿什么什么換來的,當初他舍命為平林公主擋了一劍換來了公主的信任,成了顯后掌上明珠的駙馬爺,每每有人提起,都會道一句值得。可是那一次,只有何飛清楚,多少大夫都束手無策,連父親都以為顧子期活不成了,最后卻被他生生挺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