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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原的山匪元容知道,四哥為了永絕后患,不知道用了多少心血再上面,奈何賊人太過狡猾,每每都能金蟬脫殼,茍延殘喘至今。
“你該不會真以為是普通的山匪吧?”公孫訓直視著元容打量的目光,繼續笑道,“小爺我費了那么些功夫,可不能都毀在你哥手里。”
“那你知道他們都做了些什么嗎?”元容眉心微蹙,搶劫掠貨就算了,他們做的是殺人屠村的勾當,“那些可都是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
“可他們是蜀人,生死與我何干?”公孫訓抬頭,眼里的光讓元容莫名的有些心寒,“你可知南晉的百姓在戰火狼煙中死去多少,這會怎么反倒可憐起蜀人來了?”
“你燒搶掠奪我不管,可你斷不能拉著大批的百姓去祭奠因兩國紛亂引起的殺戮。”元容又想到了姜重明的來信,幾個小村莊被焚燒屠盡,甚至還有出生沒多久的嬰兒,被燒成小小的一團。
她覺得,人可以沒有良心,但要有底線,“你這么做與當年的蜀軍何異?”
“何異?我這可都是為了正度,為了曜兒和你。”公孫訓撐起身子,盡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他應該知道,亂世之中各地梟雄拔地而起,他越強大,就越有籌碼,“為什么他們能做得我卻做不得?我的親人、父兄、朋友統統都葬在了中都,我不能讓那些劊子手活的這么舒坦!”
“那把所得怨恨都發泄在無辜的百姓身上,你就舒坦了么!你們公孫家世代光明磊落,列祖列宗知道你變成這個樣子,地下有知能安心么!”元容起身,她指著公孫訓的鼻子,低聲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是你捫心自問你把西原鬧成了什么樣子,你們離開換個地方,我想辦法讓我哥回來。”
“婦人之仁。”
作者有話要說: 公孫寶寶還是有點扭曲了,不怪他,愚蠢作者的鍋(胖桃:我黑起來,連自己也不放過!)
容兒雖然變了,但是還有做人的底線。興亡百姓苦,最是無辜人。
☆、掩人耳目
元容和公孫訓因著西原一事鬧得不歡而散。元容心里明白,權力的角逐中必然會有流血犧牲,只是她見不得故意制造的殺戮,像個劊子手一樣把利刃架到無辜百姓的咽喉處。公孫訓這些年經歷了什么,元容想象不到,也不敢想,活到這個份上,她隱約也猜得到是什么支撐著他走到現在這一步。
她愿意幫公孫訓一把,把他的人從西原的圍堵中撈出來,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元容自認做不到閉上眼睛,佯裝看不到西原的析骸以爨。
行宮的日子安靜而枯燥,元容日日抱著曜兒坐在花苑中的涼亭內出神的看著隨風搖曳的花草,一呆就是一整日。倒是公孫訓,自那日起,他就在也未出現她眼皮子底下。
顧子期的旨意傳達下來時,已經過了小半個月。
那日,元容正看著勺兒編螞蚱給曜兒看,曜兒這么小的年紀,哪里懂得這些,她一抬手,小家伙就要伸手去抓,逗得元容忍不住笑出聲,就在園子里其樂融融時,錦安帶著顧子期的手諭來了。
元容跪在地上,聽著尖銳的聲音劃過耳膜,顧麟身子骨弱,但是命大的很,天花這種病癥都生生的挨了過去,顧子期信中寫的詳細,無非是讓她準備準備,不出幾日便起身回宮。
陽光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元容瞇著眼,等明黃的綢布落在她手上,下一刻,錦安就收了方才端著的架子,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元容起身。
圣旨在手,他代表著皇權,圣旨送出去了,他就只是個看人眼色的大太監,錦安看的明白,對眼前的女子也就多了幾份恭順。
“太子殿下果然有上天庇護。”元容就著錦安的胳膊起身,全然不覺得讓顧子期身邊的大太監伺候自己有何不妥,她是主他是奴,深宮之內向來捧高踩低,只要她還在這個位置上,就毫不擔心,當然也要把握好之中的度,“辛苦錦公公專程跑這一趟。”
“夫人此話可折煞了老奴。”錦安抬著胳膊,身子比元容慢上一步,“都是奴才該做的。”
“我許久不在宮內,可還發生了什么?”半個月,可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錦安眼球微晃,思忖道,“倒也出了些事情。”
左右不是什么秘事,錦安覺得與其自個閉口不言讓,元容回宮知曉,還不如現下就告知于她。
“公公可否說來聽聽?”元容停下步子,樂衣和勺兒抱著孩子,自覺地拉出了一段距離。
行宮的花苑種類不算太多,元容踱步到其中,坐在打磨光滑的石凳上。
“殿下有蒼天保佑自是可以安全無虞,只是可憐了初入宮的那些新人們。”錦安右手覆著左手垂在腹部,粗略的說了個大概,“有幾位新主子不知怎么也染上了那些個東西,沒挺過來。”
袖中的拇指碾磨著食指,元容心中一震,面上卻做出一副不可思議的可惜狀,“太醫就沒什么法子么?”
“有是有,可也不是每個殿里的人都這么有福氣。”錦安雙眼直視著面前的三分地,“宋陽閣的張寶林就痊愈了。”
錦安只舉了一位,想必其他的多是沒救回來,元容抬手撐著下巴,指尖自然而然的繞向了垂在胸口的秀發,輕輕地繞著圈,越想越覺得蹊蹺,只順口問了那幾位新人的身份,剩下的倒也沒在細問。
等宮中的馬車離開,行宮又恢復了以往的寂靜。
老黃木的窗戶上雕著大片盛開的海棠,如今緊緊地閉合著,勺兒被元容派去看著曜兒,室內只留了樂衣伺候。她執筆在宣紙上寫下了入宮的十六位新人,憑著記憶在紙上勾畫。朝中形勢錯綜復雜,祁家門生的女兒,父親友人家的姑娘,還有一些隨風搖擺的墻頭草,元容把這些墻頭草畫到顧子期名下。錦安口中沒撐過來的那五位分布頗為均衡。視線落到張寶林身上,元容看著名字上諾大的圈,這位寶林的身世在一眾貴女中顯然有些不夠看,地方一位府尹的女兒,因為太普通反倒顯得太特別。
元容當然不相信顧子期會無緣無故招這么個人入宮,他不是個會給的地方官員留臉面的,哪怕張寶林真有幾分顏色,單單看宣紙上其他十五位,就知道顧子期藏了多少心思,頗有種要把后宮當戰場的意味。
毛筆在紙上畫著圈,濃烈的墨跡滲透紙背印在桌面上。樂衣站在不遠處,眼神偶爾掃過元容,只見她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樂衣覺得,她已經越來越看不懂元容了。
“樂衣。”筆尖停下,元容一松手,筆桿就落在宣紙上滾動了幾圈,她抬頭篤定的望著她,“我要見公孫訓。”
仿佛認定了她不會拒絕。
為什么。
三個字卡在喉嚨里,樂衣張張嘴,終究還是沒問出聲,或許她心里明白,即便她開口,元容也不會告訴她的。
“好。”樂衣點頭。
就見元容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并不打算知道她們到底是如何聯系上的,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顯然,元容對這個故事并不感興趣。
依舊三葷三素,只是鴿子枸杞湯換成了天麻豬腦湯,元容面前放著碗筷,她坐的端莊,絲毫沒有用膳的打算。
“一副碗筷,難不成是專程做給我吃的?”公孫訓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我上次與你說的事你考慮的如何了?”元容食指點點桌面,示意他坐下說話。
“我不來找你,你反倒匆匆差樂衣去尋了我。”公孫訓毫不客氣,執箸夾了一塊蝦段送入口中,“擺明你站下風。”
“我四哥是個牛脾氣,但凡認準了的,定要做到最好。”元容看著公孫訓面色不改,“你的人跟過街老鼠似的東躲西藏,極損士氣,士氣若沒了,撐不了多久的。”
“你到底想怎么樣?”筷子被拍在桌面上,公孫訓知這是行宮,顧子期眼線遍布,也不敢太過放肆,低聲道,“我若強大了,對你和曜兒未嘗不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