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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三小時。江嶼星靠在季錦言肩膀上，偶爾指著窗外說“姐姐你看那一片花”，偶爾又把耳機(jī)分給她一半，放她喜歡聽的歌。季錦言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心里生出一種奇異的輕盈感，除了出差，像是很多年沒有這樣漫無目的地旅行過了，更別說身邊還有一個人，輕聲細(xì)語地陪著她。

到了目的地已經(jīng)是下午。一下車，空氣里就彌漫著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濕潤味道，石板路兩旁的巷子窄而深，墻角爬滿了青苔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午后的陽光被屋檐和樹冠切割成細(xì)碎的光斑，落在路面上，像一地碎金。

江嶼星一只手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住了季錦言的手。季錦言微微一怔，但沒有松開。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人認(rèn)識她們，她想到這里，手指收緊了，把江嶼星的手握得更實(shí)了一些。

兩個人放下行李后就先找了個地方坐坐。她七拐八拐地帶著季錦言穿過幾條小巷，最后停在一家開在老戲臺旁邊的咖啡館門口。咖啡館不大，門口擺著幾把藤椅和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搪瓷罐的野花，橙黃色的，叫不出名字。老板正在門口看書，見她們來了，點(diǎn)點(diǎn)頭說了句“隨便坐”。

季錦言選了靠里的位置，頭頂是一棵老槐樹，樹蔭密密地遮住了大半張桌子。江嶼星去點(diǎn)了兩杯拿鐵，又端回來一碟手工做的桂花糕。杯子是粗陶的，拿在手里有種踏實(shí)的質(zhì)感。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季錦言喝了一口咖啡，味道不驚艷，但很干凈。

“在網(wǎng)上看攻略的時候，有人推薦說這家店，老板自己烘豆子，做咖啡做了十幾年了?！苯瓗Z星掰了一小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嘗嘗，不甜。”

季錦言張嘴接了，桂花的香氣在舌尖化開，確實(shí)不膩，清甜恰好。她點(diǎn)點(diǎn)頭，江嶼星就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到了傍晚，江嶼星帶她去吃當(dāng)?shù)靥厣拿拙€。店面不大，藏在鎮(zhèn)中心一條巷子的盡頭，門臉不起眼，但走進(jìn)去別有洞天，青磚地面，竹編的燈罩，墻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古鎮(zhèn)地圖。老板是位穿著白褂子的老師傅，見客人來，不緊不慢地準(zhǔn)備著湯底。

湯是用老雞和火腿吊了三小時的，端上來的時候還在翻滾，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雞油。米線是當(dāng)天現(xiàn)做的，白嫩細(xì)滑；配菜碟子擺了一整盤——切得薄如紙的生肉片、新鮮竹筍、菌子、豆芽、嫩豆腐，還有一小碟本地特產(chǎn)的腌菜。服務(wù)員示意她們先把葷菜滑進(jìn)湯里，用高溫燙熟，再下素菜，最后放米線。

季錦言按照步驟操作，第一口湯下去，鮮味直擊味蕾，不像城市里那些連鎖店用味精堆出來的濃烈，而是一種綿長的、有層次的醇厚。她又喝了一口，忍不住低頭看了看碗里的湯色。

“怎么樣？”江嶼星看著她，目光里帶著小小的期待。

季錦言抬起頭，認(rèn)真地說：“好吃的?！?

江嶼星眼睛一亮，夾了自己碗里的一塊竹蓀放進(jìn)季錦言碗里，“那多吃一點(diǎn)?！?

看著江嶼星的動作，季錦言切實(shí)感受到這個女孩為了這趟旅行，一個人查了那么多攻略，收拾了兩個人的行李，一整天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的感受。

“嶼星?！彼鋈婚_口。

“嗯？”江嶼星抬起頭，嘴邊還沾著一點(diǎn)湯漬。

季錦言伸手，用紙巾輕輕替她擦掉。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一樣。雖然已經(jīng)很親密了，但季錦言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她還是有些臉紅了，只好傻傻地低頭繼續(xù)吃米線。

吃完晚飯回民宿的路上，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古鎮(zhèn)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色的光映在石板路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金粉。季錦言走在前面，江嶼星跟在后面半步的距離。走到一半的時候，季錦言停下來，轉(zhuǎn)過身，等江嶼星跟上，然后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江嶼星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兩個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季錦言。

季錦言沒有解釋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在別的地方她可能會顧忌很多，但在這里，在這個誰都不認(rèn)識她們的邊陲古鎮(zhèn)，她突然覺得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想牽著這個女孩子的手，在燈籠底下走一段很長很長的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