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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岸卻是忽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盛珩,你是真的失憶了嗎?”
梁景微微抬眸,似笑非笑:“有區(qū)別嗎?”
“沒有。”何岸搖頭,“你是一等一的聰明人,從小就是,失憶與否都不影響。但是你聰明,也不能把別人都當傻子。”
“這話我不明白。”
“意思就是,雁子怎么打下來是我的事情,怎么給你,也是。”何岸看著他,“這下明白了嗎?”
梁景仍是搖頭。何岸竟也不生氣,倒是笑了:“從前我覺得你很像大小姐,現(xiàn)在倒覺得像你父親了。但我說過了,我不希望你步江鋮的后塵,自然也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他們犯的都是一樣的錯,想要的太多,又沒有忍性。”
“何叔的意思是要我耐心,還是要我置身事外?”
“你在其中嗎?”何岸反問他,卻不要他的回答,伸手慢條斯理拍了拍他大衣上的香灰,動作和藹,像個貨真價實的長輩:“我今天可以不跟你說這些話的,但我還是說了,你真不懂也好,假不懂也罷,機會我給你了。”
垂眸間,梁景看著他的斷指滑過自己的肩膀,傷口整齊,不像是受傷,倒像被人活活砍斷一樣,他忽然察覺到一絲寒意,仿佛一尾蛇悄悄爬上了脊背。
懷疑,試探?何岸到底察覺到了什么?
梁景腦子里迅速回憶過這些日子的種種,他知道自己破綻不少,所謂的失憶,聚云堂的突然出現(xiàn),他和蘇默到底誰指使誰,還有借口被蘇默帶走的江鋮……
市局的人這些日子一直跟著何岸,他去了兩趟凈慈寺,周毅德也在,不能靠得太近,但看神色大抵都是在說周書陽的喪事。別的也沒什么異常。
但他如果真的起了疑心要查自己,不被發(fā)現(xiàn)的方式也總是很多。
更有甚者,或許所有的跟蹤,連帶著對珍江沿岸的暗查,說不定也都被何岸察覺一并算在了自己頭上……
但也沒關系,火中取栗原本就是是要冒風險的,如果風險集中在他,反而是好事。
“所以,何叔這是要我等?可是何叔,我本來也在等啊,我又能做什么呢?”
何岸搖頭,語氣陡然嚴肅起來:“我是要你走。”
“走?”梁景眉心一挑,“什么時候?”
“現(xiàn)在。”
“現(xiàn)在?走去哪里?”
“你不用知道,但我能保證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這話聽著著實熟悉,梁景聽過多次,也說過多次。他覺得很想笑,也真的笑了起來,何岸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或許不信我,但……”
“我信。”梁景收斂了笑意,“可是如果我不走呢?我不同意,是不是就看不到何叔百年了?”
一時間何岸并沒有說話。一旦沉默下來,其他的聲音就更加分明。
那一系列繁瑣的儀式也終于在他們的交談中快要結束,在一串喧鬧又凄涼的鞭炮聲后,土塊砸在木頭上的聲音。上好的烏龍木,千萬年才形成,人生百年相比起來也不過蜉蝣一瞬。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總不是喜事。”何岸仿佛嘆了口氣,“小珩,我給過你機會了。”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梁景只是無所謂地一笑:“是我不識抬舉。”
何岸沒再說話,也沒再看他,抬手輕輕撫過江寧馨的墓碑,轉身朝另一側走了過去。
有一滴水落在了梁景的大衣上,他以為是雨,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是干枯樹枝上凝結的一滴露水。
透過枯黃的樹葉,隱隱有微光,原來天已經(jīng)亮了。只是今天有云,遮住了太陽也就看不清楚。
霧氣還沒有散,走出兩三米遠的距離,何岸的身影就已經(jīng)模糊了。唯有一頭白發(fā)在晦暗的天幕下格外清晰,原來在沒有留意過的時候,他的頭發(fā)竟然已經(jīng)全白了。
何岸今天說了太多的話,并不全然都在梁景的意料之中,一時間梁景也想不出到底哪里露了破綻,何岸又知道了些什么。
但至少有一點是清晰的,梁景看著墓前的香燭,那些他想要跟何岸說的話,都不必再開口了。
所有人都回不了頭了,逝者如江寧馨,盛珩甚至李克謹夫婦,活著的,無論是他和江鋮還是何岸,沒有人能夠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