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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杜曲恒截斷他,“這些年,我多少也有些積蓄。跟在你身邊這么多年,學了不少東西,生活上頭不會有問題的。后頭要做什么,我暫時還沒想好,先到處走走看看吧。從前一抬頭,就是眾義社,就是萬寧,外面什么樣子,我還沒見過呢。”
“也好。”江鋮沒有再堅持,“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你也是。”杜曲恒頷首,又看了看在門邊等待的梁景,對江鋮道,“好好的。”
江鋮嗯了一聲:“我會的。”
杜曲恒轉身走了出去,和從前每一次接到來自江鋮的任務離開時候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以前離開,都是為了順利完成任務回來,但這次或許不會再回來,走出去,就是更廣闊的天地。
有人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江鋮也反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
“國資的人,估計等會兒要到了。雖說也都交接得差不多了,你也留下來接待一下吧,萬一有什么事情,你在也方便些。”
“你去哪兒?”梁景皺了下眉。
“我去趟局里。我的辭職申請說什么材料要補,我去看看。”
辭職是他們一起決定的事情,分別都向市局和省廳打了報告。只是現在案子還沒徹底結束,他們的流程也都還在審批中。
梁景為這事還專程回了趟省城,岳峙早知道他的心意,沒有多挽留,安排了結束臥底歸隊的陳七接他的位置。
只是讓梁景有空多來省城看看。拿自己當老上司也好,養父也罷,省廳家屬院他的臥室,總是留著的。
倒是陸星海和茉莉知道了大哭一場,硬拉著梁景喝了大晚上的酒,梁景后頭叫了江鋮來,才把兩人給送回去。
“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吧,等國資的人過來交接了,我陪你過去。”
“不用了。”江鋮道,“趙局肯定也還有話要和我說,你去不方便。”
梁景看著他不說話,江鋮就搖搖他手臂:“干嘛,不至于一個下午也舍不得吧。”
“別撒嬌,我是舍不得,不像你心狠,總舍得我。”梁景這樣說,也沒多堅持,“那你去吧,晚點我來接你。”
“很快的,我回來接你也說不定。”江鋮笑著貼一下他的面頰,“先走了,晚上見。”
萬寧距離市局不遠,這個點不堵,半個鐘頭就到了。
趙馳文在門口等他,見只有他一個人,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又意料之中:“你沒告訴梁景?”
江鋮嗯了一聲,往里走。
趙馳文皺了皺眉:“你來,何岸恐怕不肯交代……你如果不好告訴他,我來說。”
“他交不交代還有什么差別?證據已經這么充分了,都是死。”江鋮停住腳,“趙局……伯伯,于公,如果您覺得我這十年,對警局有一星半點的貢獻,于私,如果您拿我當子侄,戰友的遺孤。我求您,不要再把我的愛人扯進這件事情里面來。”
趙馳文看著他:“……你甘心?”
江鋮咬住唇:“我不甘心,但我不能這么對他,我也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再傷害他,包括我自己。”
趙馳文皺著眉沒說話,末了,只嘆了口氣,說你進去吧。
嵬山之后,江鋮第一次見到何岸。
認證物證俱在,何岸的犯罪證據確鑿,但案件本身還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只是無論怎么審問,從始至終,何岸始終一句都不肯交代。
明天人就要移送檢察院了,他卻忽然提出了訴求,他要見梁景。
“不是要見你。”何岸如今穿著囚服,戴著手銬,神情卻褪去了原來的溫和,帶上了倨傲,“你什么也別想從我這里問到。”
“我什么也沒打算問。”江鋮平靜道,“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說,我就是來送送你。”
“送我?”何岸聞言冷笑,“連你爹媽死,你都沒送一程,現在要來送我?”
說話時,他不錯眼地盯著江鋮的神色,捕捉到江鋮瞳孔微微縮小的那一瞬間,他放聲大笑了起來:“你知道!你果然知道!盛珩不知道是不是?所以你不敢讓他來,你不敢讓他知道!”
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一切,激動得站起來,又被鐐銬拉回椅子上。
那么多的人被他卑劣的私欲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地鎖在暗無天日的溶洞里,如今自己成為了被鎖鏈銬住的那一個,卻也終于撕下了偽善的面具。